塔门的前方,矗立着两尊与塔楼等高的、法老的巨型坐像。雕像雕刻的正是拉美西斯,他端坐在王座上,头戴双王冠,双手平放在膝上,神情肃穆地凝视着自己的国土。
在这两尊巨像的脚下,无论是威武的守城士兵,还是前来迎接的王公大臣,都渺小得如同蝼蚁。
苏沫坐在战车里,仰着头,直到脖子都感到酸痛,也无法将这宏伟的建筑看全。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进入一座城市,而是在进入一个巨人的国度。人类的智慧与力量,在这一刻,被彰显到了极致。
当拉美西斯的王驾缓缓驶向城门时,道路两旁早已挤满了前来瞻仰法老天颜的民众。他们穿着简单的亚麻服饰,皮肤黝黑,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陛下万岁!”
“阿蒙神之子!拉美西斯!”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随即,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从城门内到城门外,成千上万的民众,无论男女老少,富商贫民,全都齐刷刷地跪拜了下去,以额触地,用最谦卑的姿态,迎接他们的神王。
那场面,宏大得如同史诗。成千上万的人,鸦雀无声,只有风声和旗帜猎猎作响的声音。那种由绝对权力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感,让苏沫的心脏都缩成了一团。
她这才真正地、切身地体会到,“法老”这两个字,在这个时代,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不仅仅是国王,他是活在人间的神。
队伍在万民的跪拜中,缓缓驶入了底比斯城。
如果说城门外的景象是威严与神圣,那么城门内的街道,则是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
瞬间的安静被打破,一股混杂着各种气味的、属于市井的喧嚣,将苏沫紧紧包围。
空气中,有烤饼的麦香,有从香料店里飘出的、浓郁的孜然和肉桂味,有牲畜的骚臭,有尼罗河水的淡淡腥气,还有无数人挤在一起时,汗水蒸发的气味……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这座古老城市的、生机勃勃的“体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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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房屋,大多是泥砖建成,刷着白色的涂料。露天的市场里,商贩们扯着嗓子大声叫卖。
“上好的雪花石膏!制作香膏瓶的最好材料!”
“新鲜的椰枣!甜过蜜糖的椰枣!”
“刚从尼罗河里捕上来的鲈鱼!还活蹦乱跳呢!”
穿着清凉的孩童们在人群中追逐嬉戏,赤裸的脚丫踩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石板路上。杂耍艺人在街角表演着抛接石球的戏法,引来阵阵喝彩。一个蒙着面的舞娘,在手鼓的伴奏下,扭动着柔软的腰肢,脚踝上系着的铜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苏沫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姑娘,或者说,像一个第一次来到真实古代世界的游客。她紧紧地扒着车窗的边缘,透过面纱,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怎么也看不够的好奇与惊叹。
她的目光从一个卖陶罐的摊位,跳到另一个卖莎草纸的店铺;从一个头顶着巨大篮子的妇人,转到一个正在给骆驼喂水的商人。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新奇了。
这种新奇,冲淡了她身为囚徒的恐惧与不安。她的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震撼与喜悦。
她的这副表情,一丝不落地,全部映入了前方那辆更为华丽的金色王驾之中。
拉美西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目不斜视地接受着子民的朝拜。他的余光,一直透过战车旁的缝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苏沫的反应。
当他看到那个总是带着戒备和疏离的女子,此刻像个孩子一样,眼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小嘴微张,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惊叹模样时……
年轻法老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度,不自觉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是一个充满了满足和得意的,胜利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