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宗岳走进兵部大堂的时候,韩宏道站在门口迎接。
“何大人,请。”韩宏道的笑容很得体,“兵部的账册已经备好,何大人随时可以查阅。”
何宗岳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笑。
“韩大人,”何宗岳说,“我要的不是备好的账册。我要的是,原始档案。”
韩宏道的笑容僵了一瞬。
“原始档案,”他说,“何大人,兵部的档案房每五年汰一次旧。三年前的原始档案,可能需要去旧库调取。”
“旧库在哪儿?”
“城外,南山旧库。路程,大约一天。”
何宗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好。”他说,“那就派人去旧库调。同时,请韩大人把在兵部大堂里能找到的所有相关文档,全部,不要遗漏,移交给核查组。”
韩宏道的嘴角抽了一下。“自然。”
何宗岳走进了兵部大堂。他身后跟着周行舟,大理寺推官。冷面冷心的周行舟。
周行舟在经过韩宏道身边的时候,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韩宏道看着两人的背影,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第二天。朝堂。
沈长风递了折子。
这份折子,是沈明珠帮他写的。措辞经过了反复斟酌,每一个字都精准到位。
折子的内容很简单,沈长风把北境十五年的军需账册呈上。
“臣在北境十五年,年年记账。军需的每一笔收支,粮草多少石、冬衣多少件、药材多少箱,臣都有完整记录。臣恳请陛下将此账册转交三司核查组,与兵部拨付记录对照核实。”
折子递上去了。
账册也递上去了。
厚厚的一摞,十五年的记录。每一页都是沈长风亲笔写的。字迹工整、数字清晰。
皇帝看了一眼账册的封面。封面上只有五个字,
“雁门关军需。”
他把账册递给了李德。“转三司。”
“是。”
韩宏道站在朝班里。
他听到“十五年账册”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
十五年。
完整的十五年。
他销毁的是兵部三年的账本,但沈长风拿出来的是十五年的。
十五年的对照,缺口会有多大?
他不敢算。
旁边的冯达注意到了韩宏道的异常,他悄悄扯了一下韩宏道的袖子。
“韩大人,”
韩宏道没有理他。他直直地站着,像一根被冻住的木头。
方远山站在朝班的另一端。他看了韩宏道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赵怀安站在方远山旁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陈正言站在御史班中。他的手拢在袖子里,手心微微出汗。但他的背,挺得笔直。
三个人。
三个不同的系统。三个不同的角度。
他们不知道彼此在配合,至少表面上不知道。
但他们的折子、他们的发声、他们在朝堂上的站位,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稳定的三角形。
沈明珠不在朝堂上。她在将军府的书房里,等消息。
消息是梁宽带回来的。
他跑得满头大汗,从松涛阁一路跑到将军府。
“沈、沈姑娘,”他趴在门口喘气,“账册,递上去了,皇上,转给了三司,”
沈明珠站起来。
“韩宏道呢?”
“韩大人,脸色铁青,散朝的时候,走路都在打晃,”
沈明珠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好。”她说。
“还有,”梁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殿下让我带给您的。”
沈明珠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两行字,
“账册已到。下一步,等三司结论。”
下面一行更短,
“桂花糕收到了。也很甜。”
沈明珠看着那两行字。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袖子里。
秦嬷嬷从门外走进来。“姑娘,前面的消息?”
“账册递上去了。”沈明珠说,“三司会核开始了。韩宏道,扛不住了。”
“他会反扑。”秦嬷嬷说。
“会。”沈明珠点头,“但他能反扑的空间,已经不大了。兵部的账本,他在销毁。但我们有沈家的账册,这是他销毁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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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会核,要多久?”
“如果顺利,十天。”沈明珠说,“十天之内,结论就会出来。”
“十天,韩家能做很多事。”
“所以,”沈明珠看向秦嬷嬷,“这十天,让陆青云和纪云娘全力盯着韩家。特别是韩宏道手下那三个人,张奎、刘全、还有他的幕僚。韩家可能会灭口。”
“知道了。”秦嬷嬷转身就走。
“嬷嬷。”沈明珠叫住她。
秦嬷嬷停下脚步。
“还有什么?”
沈明珠走到桌前。她拿起一枚棋子,黑色的,放在了棋盘的正中央。
“嬷嬷。”她说,“这一步走了,就回不了头了。”
秦嬷嬷看着她。
“姑娘,什么时候回过头?”
沈明珠看着秦嬷嬷。
然后她笑了。
“说的是。”
她把棋子按实了。
韩府。
韩元正坐在书房里。
桌上摆着一壶冷茶、一副棋盘、一封从朝堂上传回来的消息。
消息很简短,“沈长风递了十五年账册。三司已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