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紧急手术

李秀英的腿软了一下,她扶住了门框,没有倒。她转身回屋,换衣服,手没有抖。

顾怀山拿起电话,先拨了史家的号码。史文彬接的电话。顾怀山没有寒暄:“老史,长风重伤,在总院手术。弹片伤,心脏停过一次。”

史文彬沉默了一秒,问:“谁在手术?”

“刘主任。”

“我马上到。”史文彬挂了电话。

顾怀山又拨了邓家的号码。邓德胜接的,顾怀山把话说了一遍,邓德胜声音大得像在吼:“我马上来!”

顾怀山放下电话,和李秀英出了门。走廊里,史文彬和王淑贞已经出来了。史文彬拄着拐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拐杖戳在地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很多。王淑贞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一直在转。

“老顾,我坐你的车。”史文彬说。

顾怀山点了点头。

邓德胜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老顾!老顾你等等我!”刘云扶着他,邓德胜拄着拐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急。

三家人挤在两辆车里,往军区总医院赶。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手术室里,无影灯亮得刺眼。

赵兰芝站在助手的位置上,拉钩、止血、递钳子。

“弹片在股动脉旁边。”刘主任说。

赵兰芝把吸引器探进去,血被吸走,视野清晰了一瞬。她看到了那个弹片——嵌在血管壁旁边,差一毫米就会割破。她的手很稳,但她的心突然跳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伤员的头。脸上全是血,纱布缠着额头和左肩,看不清长相。她又低下头,继续手术。

弹片取出来了。刘主任松了一口气。

然后血管破了。

不是裂口,是撕裂。股动脉壁上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血压一冲,口子迅速扩大,血像消防水管一样往外喷。

监护仪尖叫起来。血压从八十——五十直线掉到四十——二十,心率从一百二飙到一百六,然后开始往下掉。

“血管撕裂!”刘主任的声音变了调,“止血钳!压迫止血!吸引器!加快输血!”

护士递来止血钳,刘主任伸手去夹,但血涌得太快,视野一片模糊。他夹了三次,都没夹住。手套上全是血,滑得握不住器械。

“血压三十——十五!心率四十!”麻醉医生的声音已经变了。

“肾上腺素!”刘主任喊。

麻醉医生推药。监护仪的警报声越来越刺耳。

“室颤!”麻醉医生喊。

“电击!”刘主任退开一步。

护士推来除颤仪,充电,电极板贴上顾长风的胸口。“砰——”身体弹了一下。监护仪上的波形没有变化。

“再来。两百焦。”

“砰——”还是没有变化。

“三百焦。”

“砰——”

监护仪上的波形从颤动变成了一条直线。

“心跳停了!”麻醉医生的声音带着绝望。

“继续按压!肾上腺素再推一支!”刘主任喊道。

护士拼命挤压着输血管,鲜血被强行压入顾长风的静脉。另一条通路也在同步输注血浆。但心跳还是直线。

赵兰芝又抬了一次头。这次她看清了那张脸。血被擦掉了一点,露出半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是顾长风。她的儿子。

她的手没有停。没有哭,没有喊。手术室里不能哭——眼泪会滴落,会污染无菌区域。她的眼睛红了,但她的手指依然稳稳地拉着钩,把创口撑到最大。

刘主任满头是汗,正准备自己上手按压,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史文彬穿着手术衣走进来。他已经从大院赶到了医院,换了手术衣,洗了手,直接进了手术室。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走到手术台前,弯下腰,手指探入血泊之中。

“吸引器。”他说。

赵兰芝把吸引器探进去,血被吸走,视野清晰了一瞬。史文彬的手指找到了那个破口,直接按住了它。血止住了。

“持针器。最细的线。”他说。

刘主任递过去。史文彬的手指还按在破口上,纹丝不动。他用另一只手接过刘主任递来的持针器和缝合线,开始缝合。动作很慢,但很稳。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八十多岁的手,握了太久的东西,肌肉在抗议。但每一针都精准地穿过血管壁的两侧,打结,拉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