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军校岁月

第五周,五公里越野考核。

全连四百多名新学员,在操场上列队。

周阎王站在起跑线前,面无表情地说:“今天五公里考核,23分钟及格。跑不及格的,周末别想休息。”

发令枪响,四百多人同时冲了出去。

顾长风跑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呼吸均匀。

这是他从十二岁就开始练的东西。

陈志明跟在他后面,气喘吁吁:“疯子,你慢点!”

“慢什么慢?这才第一公里!”

“我腿软了——”

“腿软也得跑!”

赵铁柱沉默地跑在顾长风旁边,步伐沉稳,一声不吭。这个大个子体能惊人,跑步对他来说像是散步。

林跃跑在中间位置,不快不慢,节奏控制得很好。

最后,顾长风第一个冲过终点线:19分20秒。

全连第一。

赵铁柱第二:19分45秒。

陈志明跑了个22分30秒,勉强及格,趴在草地上喘了半天。

林跃跑了21分整,不紧不慢地去喝水。

周阎王看着秒表,面无表情,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那天晚上,陈志明躺在床上,问顾长风:“疯子,你以前是练体育的?”

“不是。”

“那你五公里怎么跑那么快?”

“我爷爷带我跑的。”顾长风说,“从十二岁开始,每天早上五公里,跑了六年。”

“你爷爷是当兵的?”

“嗯。”

“怪不得。”陈志明感叹,“你们这些军人家庭出身的,就是不一样。”

顾长风笑了笑,没说话。

林跃在上铺翻了个身:“军人家庭出身,不代表什么。能不能当好指挥员,看的是本事,不是出身。”

“你说得对。”顾长风说,“所以我得比别人更努力。”

赵铁柱没说话,但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手机震动,史大凡的短信:“五公里跑了吗?”

“跑了。19分20秒,第一。”

“不错。我跑了22分半。”

“那你得练。”

“在练了。我不想将来上了战场,伤员没救回来,自己先跑不动了。”

顾长风看着这条短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你不会的。你是耗子。”

“你也是。你是疯子。”

新训结束那天,顾长风的综合考核成绩排名全连第二。

第一名是林跃——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福建男生,体能、射击、战术、理论,门门优秀,几乎没有短板。

周阎王在总结大会上点名表扬了前五名的学员,最后说了一句:

“新训只是开始。真正的军校生涯,从今天开始。你们是未来共和国的指挥官,别给我丢人。”

全体学员起立,齐声喊道:“是!”

那一刻,顾长风站在队列里,胸中涌起一股热血。

他想起了爷爷,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史大凡,想起了邓振华。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来了,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晚上,他给史大凡打了个电话。

“耗子,我新训结束了。综合排名第二。”

“第二?不是第一?”史大凡在电话那头笑了,“你也有输的时候?”

“第一是个福建的,叫林跃,门门优秀,确实厉害。”

“那你服不服?”

“不服。”顾长风说,“下学期我要超过他。”

“这才是疯子。”史大凡说,“对了,我新训也结束了。体能考核全部优秀,解剖学期末考试全班第一。”

“厉害啊耗子。”

“那当然。”史大凡的语气里带着得意,“不过我跟你说,军医大学的课程真的难。生理学、病理学、药理学,每一门都要背大量的东西。我现在每天看书到十二点。”

“别太拼了,注意身体。”

“你也是。别光顾着训练,把文化课落下了。指挥员不懂战术理论,那是拿士兵的命开玩笑。”

“知道了。你奶奶给你缝的急救包带着吗?”

“带着呢。一直放在枕头底下。”

“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疯子。”

“嗯?”

“咱们说好的,特种部队见。”

“特种部队见。”

挂了电话,顾长风坐在床上,翻出那张三个人在操场边的合影。

邓振华在空降兵学院,史大凡在军医大学,他在指挥学院。

三个人,三个方向,一个目标。

他把照片放回枕头下,关灯睡觉。

与此同时,上海,第二军医大学。

史大凡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低头看了看枕头底下露出的白色布包一角——那是奶奶缝的急救包,红十字绣得端端正正。

他轻轻摸了摸那个红十字,然后翻开解剖学课本,继续看书。

窗外,上海的夜空灯火通明。

但他心里想的,是军区大院的梧桐树,是操场上的五公里,是顾长风那句“特种部队见”。

二〇〇五年,夏。

军校的第一个暑假,顾长风和史大凡都回了家。

邓振华也从空降兵学院回来了。

三个人坐在军区大院的操场边上,一人一瓶汽水,像小时候一样。

“你们都瘦了。”邓振华打量着两个人,“疯子,你黑了,也壮了。耗子,你还是那么瘦。”

“我这是精瘦。”史大凡推了推眼镜,“我们军医大学的伙食一般。”

“得了吧。”顾长风笑着说,“你上次打电话不是说你们食堂的红烧肉不错吗?”

“红烧肉是不错,但我不能天天吃红烧肉啊。”

三个人笑了起来。

“疯子,你在指挥学院怎么样?”邓振华问。

“还行。综合排名全连前五。”顾长风说,“你呢?空降兵学院怎么样?”

“跳了三十多次伞了。”邓振华的眼睛亮了起来,“从八百米到三千米,都跳过。第一次跳的时候,腿确实软了,但跳下去之后,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是飞。”

“飞?”史大凡好奇地问。

“对,飞。”邓振华说,“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大地在脚下展开,蓝天在头顶上——那种感觉,没法用语言形容。”

顾长风听得眼睛发亮。

“等我毕业了,也要去空降兵。”

“你不是要去特种部队吗?”

“特种部队也要会跳伞啊。”顾长风说,“我爷爷说了,现代战争,没有制空权就没法打仗。特种兵不会跳伞,等于少了一条腿。”

“那你得先学会跳伞。”邓振华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来空降兵,我教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史大凡在旁边听着,忽然说:“你们俩都会跳伞了,我怎么办?我总不能背着药箱从天上跳下去吧?”

“为什么不能?”顾长风说,“空降部队也有卫生员。”

“那也得先学会跳伞啊。”史大凡苦着脸,“我怕高。”

“你不怕高?你小时候爬树不是挺厉害的吗?”

“我爬树是不怕,但那是树,不是飞机。”

“都一样。”顾长风笑着说,“等你从飞机上跳下来,你就知道了,那感觉比爬树爽多了。”

“我信你个鬼。”

三个人笑成一团。

那天晚上,顾长风回到家,奶奶李秀英正在厨房里忙活。

“奶奶,我回来了。”

“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热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