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暗流(二)

每月寄回家的五百块,雷打不动。

母亲电话里的叹息渐渐少了,多了些柴米油盐的叨念。

父亲依旧不直接同他讲话,但母亲会说:“你爸让你多吃点,别瘦了。”

他知道,横在父子间的那块冰,正在极慢、极慢地融化。

他不再费力解释,只让每个月的汇款单和这份逐渐稳住的日子,替他说话。

苏晚的影子,仍会在某些时刻不期而至——也许是调试通过一个难关后松懈的片刻,也许是闻到某种熟悉的气息时。

心口那阵钝痛还在,但不再有摧毁的力量。他把那份未尽的惦念和遗憾,也仔细收好,压成心底一块沉甸甸的炭。

他要变得更好,不只为对自己有个交代,也隐隐盼着,或许在遥远的某天,那个曾对他失望透顶的姑娘,能偶然听说,那个差点烂在泥里的少年,最终,自己从泥里站了起来。

他开始在常去的技术论坛,用那个乱码ID,怯生生地抛出关于“叙事权重”和“情感变量”的问题。回应零星,但每一个同路人的只言片语,都让他眼睛发亮。

有一次,他贴了一段关于“辍学少年心境真实性”的困惑。一个刚注册的ID,回了一封长信,从发展心理学谈到存在主义焦虑,冷静、深邃,却带着洞悉的暖意。

他不知道屏幕那端是谁,但那瞬间,仿佛在孤身跋涉的荒野里,看见了远处另一簇篝火。

生活仿佛正沿着一条虽窄却清晰的小径,向上蜿蜒。

但他不知道,山雨欲来。

最先不对劲的是“张记”。合作多年的食材供应商,忽然开始“货源不稳”、“物流延误”,送来的菜蔬也不再水灵。

张老板电话打过去,对方客气而疏离。生意受了影响,老食客的抱怨像渐渐密集的雨点。

张老板眉头锁成疙瘩,四处打听新货源,但品质好又价宜的,难寻。

接着是李奶奶的废品摊。往常准时来收运的车,变得飘忽不定。

有一次,因为废品堆放稍微占了些过道,司机几乎要吵起来。乐乐好说歹说,塞了包烟,车才骂骂咧咧开走。

李奶奶望着扬起的尘土,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落在乐乐心里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