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醒时一晌,笔重千钧

“去。”冯衍道,“老夫要写一道疏。”

冯辞依言,将轮椅推到书案前。

冯衍扶着案沿,缓缓坐直了身子,望着案上那方砚

伸出手,去够笔,手指颤得厉害,握了几次,才堪堪握住。

“研墨。”他说。

冯辞研了墨。

冯衍提笔,笔尖悬在纸上,抖了半晌,才落下去。

写得很慢,一笔一画,握得用力。

【臣冯衍顿首百拜,谨奏陛下……】

写到这里,笔尖一顿,一行墨迹斜斜地拖出去,划破了纸面。

冯衍望着那行墨,看了很久,无奈一笑

“老夫这双手,写了大半辈子的字。

策论上疏,一气呵成,三千余字,无一涂改。

如今……连起行字都写不稳了。”

说罢,搁下笔,闭了闭眼:“辞儿,你来写。”

“老夫说,你记。”

冯辞坐到案前,执笔。

冯衍则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臣老病弥留,命在旦夕。

本不当以衰朽之躯,再渎圣听。

然臣受先帝托孤之重,侍陛下二十有五年,事有关于社稷、人有系于君心者,不得不以垂死之言,冒昧上陈。

伏惟陛下哀其愚忠,恕其僭越。】

【其一,魏逆生者,文端公之孙、明远公之嗣也。

臣观此子十余年,自其十岁拔剑诛奴、十五连中三元、十七清查苏州,凡所行之事,皆以君父为念,以百姓为心。

今案,物议纷然。

臣老病不能视事,然以三朝老臣之身、四十年宦海之眼担保:此子不贪、不私、不妄。

陛下若疑其才,可责之

若疑其心,臣愿以身后之名,为之质。】

冯辞笔走如飞,一字不敢漏。

写到【臣愿以身后之名,为之质】时,微抬起头,望了祖父一眼。

冯衍倚在椅上,阖着眼,声音却依然清晰:

【其二,为储君与西北言。

太子殿下天资颖异,圣学日新,此宗庙之福也。

然书斋之政易,田野之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