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的嘴唇紧紧地抿着,胸口因为压抑着怒火而剧烈地起伏。他死死地盯着陆小凤,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过了许久,久到陆小凤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被剑锋的寒气给冻僵了。西门吹雪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把……剑……还……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显然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
“还你?可以啊。”陆小凤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西门吹雪用眼神询问他是什么事。
“跟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陆小凤收起了嬉皮笑脸,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见了那个人之后,你这把剑,还有你这条命,是留是扔,都随你。我陆小凤绝不再管。”
西门吹雪沉默了。他不是傻子,他只是懒得去想那些剑以外的事情。但陆小凤的反常,郭巨侠的到来,都让他隐隐感觉到,在他“心死”的这几天里,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
他看了一眼陆小凤,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剑,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陆小凤见他答应,如蒙大赦,连忙将剑塞回了他的怀里,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
“你先洗把脸,换身衣服。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跟个叫花子似的。咱们要去见的人可是个大人物,得讲究点排面。”陆小凤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去打水烧水。
他心里清楚,西门吹雪答应归答应,但这家伙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撂挑子不干。他必须趁热打铁,赶紧把这尊瘟神给送出去。
可送到哪儿去呢?
去六扇门自首?
陆小凤在心里把这个选项第一时间就给划掉了。不行。以西门吹雪这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脾气,你让他去六扇门那种地方低头走程序,那比杀了他还难。搞不好他没见到郭巨侠,就先把六扇门的大门给劈了。
那到时候,事情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陆小凤一边给炉子煽风,一边绞尽脑汁地思考着。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件事的根源,不在六扇门,也不在江湖。而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里。在那个心思比海还深的年轻皇帝身上。
郭巨侠和诸葛神侯的想法是对的,要给皇上一个台阶下,要为江湖争取一线生机。但他们想的法子太温和了,太按部就班了。对付西门吹雪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就得用不按常理出牌的法子。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陆小凤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与其去六扇门走那个注定会惹毛西门吹雪的程序,为什么不直接一步到位?
直接去见皇帝!
把西门吹雪这个大麻烦,连同整个江湖的烂摊子,一起扔到皇帝的面前。
让他自己去头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陆小凤自己都吓了一跳。
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那可是皇帝!是九五之尊!是那个谈笑间就让几千人灰飞烟灭的狠角色!自己就这么带着西门吹雪这个“钦定”的乱臣贼子去见他,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
可是……
陆小凤看了一眼正在用冷水擦脸的西门吹雪。
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办呢?
他总不能真的眼睁睁地看着西门吹雪去死,看着整个江湖被朝廷清洗。
他陆小凤的朋友不多,西门吹雪算一个。他虽然总是骂他木头,骂他石头,但在他心里,他早已把这个除了剑什么都不懂的家伙,当成了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
而且,皇贵妃那天说的话,也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皇上觉得你这样的人,杀了太可惜了。”
“想活得有价值很难。”
“让他好好想想,他的剑到底应该为谁而出鞘。”
这些话,不像是随口说说的。
陆小凤那颗七窍玲珑的心,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那个皇帝,似乎对西门吹雪,抱有一种很复杂的,甚至可以说是“欣赏”的态度。
他在赌。
他在赌那个皇帝,不是一个单纯的嗜杀的暴君。
他在赌那个皇帝,有着比“维护法度”更宏大的格局和野心。
“赌一把!”
陆小凤猛地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
人生在世,不赌几把大的,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他陆小凤这辈子,赌过钱,赌过命,还从来没跟皇帝赌过。
想想都觉得刺激!
打定了主意,陆小凤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他哼着小曲,帮着西门吹雪找了一身干净的白衣服,又从自己的箱子里翻出了一瓶最贵的西域香水,不由分说地往西门吹雪身上喷了喷。
“行了,虽然还是一张死人脸,但至少闻起来香喷喷的了。”陆小fen满意地打量着焕然一新的西门吹雪,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带你去见见这个世界上最牛逼的剑客。”
西门吹雪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陆小凤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