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嫣领着孩子与赵颖齐齐屈身行礼,脖颈低垂,视线只敢停在青砖的菱纹上。
“不必多礼。”
嬴政抬手虚扶,却忽然顿了顿,“夏无且何在?你母亲亦未随行?”
赵铭上前半步,从怀中取出一卷素帛:“夏医师留书远游去了。
家母眷恋故土,不愿离乡,还望大王体谅。”
帛书递到嬴政手中,他展开得极快。
目光扫过那些潦草字迹时,眉间原本凝起的纹路渐渐舒展开来,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咸阳城于他,终究是金笼玉锁。”
嬴政将帛书轻轻搁在案上,望向殿外被宫墙切割的一方蓝天,“既然去意已决,便随他自在山水间罢。”
嬴政心底掠过一丝叹息,终究没再追问,只将手书轻轻搁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王嫣与她身旁的赵颖身上。
“都低着头做什么?”
嬴政的声音温和,“孤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君王。
抬起头来,不必害怕。”
王嫣与赵颖依言抬头。
王嫣神色平静,赵颖却掩不住忐忑。
就在嬴政看清赵颖面容的刹那,他整个人微微一滞。
“冬儿?” 轻文书屋
他几乎脱口而出。
“冬儿?”
赵铭一愣,不解其意。
嬴政却仍怔怔望着他身后的少女。
赵铭心头一紧。
——不妙。
大王该不会看上颖儿了?
我可不想当秦始皇的兄长,更不愿妹妹嫁给年长许多的人。
只一瞬,不安便如藤蔓缠上心头。
秦王如今待他虽厚,却绝不能打他妹妹的主意。
“大王,”
赵铭侧身一步,将赵颖挡在身后,“这是臣的妹妹,赵颖。”
“你妹妹?”
嬴政回过神,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太像了。
像极了年轻时的冬儿。
至少有六分相似。
世上真有这般巧合?嬴政心中波澜暗涌。
他第一次见到与冬儿如此相像的女子,偏偏还是他最倚重之将的妹妹。
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你妹妹生得与你不太像。”
嬴政收回目光,语气里带了些调侃。
“臣肖父,妹妹随娘。”
赵铭笑着应道。
“赵颖。”
嬴政缓缓开口。
“民女在。”
赵颖依礼回应。
“头一回来咸阳?”
“是。”
“孤听说,你家中只有你、兄长与母亲三人相依为命。”
嬴政语气温和,“你来了咸阳,母亲独自留在乡间,岂不孤单?”
“我们劝过娘亲同来,可她说不习惯都城繁华,更爱乡野清静。”
赵颖如实答道。
“可惜了。”
嬴政面露憾色,“孤本还想见见,能为我大秦培养出二十岁上将军的母亲,是何等风采。”
赵铭一笑:“大王若他日巡至沙丘,臣定携母亲拜见。”
“这话可是你说的。”
嬴政朗声笑起来,“到时别藏着不让见。”
“大王说笑了。”
赵铭也笑着摇头。
“今**方归来,孤便不多留你了。”
“你先回去,明日朝会再议军营选址。”
嬴政朝赵铭挥了挥手。
“臣遵旨。”
赵铭应声退下,带着王嫣等人转身离去。
殿内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