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向殿中舆图南方疆域,语气恳切,字字皆似为公而论。
“赵括之心,无非是欲借楚地广袤、国力雄厚,以楚国疲弊我大秦兵马、耗损我大秦粮草。待秦楚两败俱伤,他便可坐镇北方,坐收渔翁之利。此等算计,绝不可遂他心意。”
“臣以为,当下国策,当暂缓南征,搁置伐楚。大秦当整饬关东兵马,蓄势北上,直击昌邑合纵联军。只要破赵、齐、燕同盟,北方大势既定,再南下收楚,天下可徐徐图之。”
话音落,同属楚系的昌文君随即出列附议,所言论调与昌平君全然一致,皆力主弃楚北伐,避开赵括布下的疲秦之局。
殿内文武目光流转,不少文臣纷纷微微颔首,一时北伐之论渐成声势。
未待众人多言,右列武将班首,王翦缓步踏出队列。
老将军一身武袍,鬓微霜,身姿挺拔,拱手沉声道,语气凝重,带着久经战阵的审慎:
“大王,臣以为,北线万万不可轻动。”
一句话,当即压住殿中渐起的北伐声浪。
王翦平视前方,条理分明,逐一剖析利弊,句句扎根实战与地缘实情。
“赵括经营北疆数年,肃清游牧、和亲匈奴,国内无乱、边境无忧,赵国国力、兵力已然恢复鼎盛。其麾下多精锐骑军,兼之燕國精骑相辅,华北平原地势开阔,正是骑兵驰骋穿插之地,我大秦以步卒为主,野战先天受制。”
“且三国合纵如今铁板一块,三十万联军依托昌邑坚壁固守、粮草充足、戒备森严,无十足胜算,贸然攻坚,必成持久战、消耗战。”
“再论补给大势,我大秦根基在关中,北伐需横穿旧魏之地,千里粮道绵长,转运损耗极巨。大梁新定,魏地民心未附,至少十万大军驻守方可维稳故土、震慑周边,此部兵马只能固守,分毫不可调动。”
“若举兵北伐,需抽调举国精锐,兵力少则难以破城,兵力多则国内虚空、四方守备皆疲。一旦北线僵持不下,赵括屯于西南防线的数十万赵军伺机而动,袭扰三晋、切断粮道,大秦必将陷入腹背受敌之危局。”
“是以,北线伐合纵之举,绝不可行。”
殿内再度陷入僵持,北伐不可行,伐楚又有赵括算计在前,满朝文武一时两难,无人再轻易出言。
片刻之后,少壮武将队列中,李信大步出列,身姿英挺,锐气逼人,拱手高声奏对。
“老将军所言,北线弊端,末将深以为然!北上攻坚,损耗巨大,的确绝非上策。”
他先认同王翦论断,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笃定,语出铿锵,直指南方战局。
“然赵括布局虽精,终究是算计落空。他欲逼我大秦伐楚、疲弊我师,臣却以为,伐楚非但不是困局,反是当下最优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