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黛玉回答,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萧传瑛却开了口:“晏弟,二叔不是觉得徐知府没问题。”
他转过脸,少年俊秀的脸上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洞彻,“恰恰是因为无法确定徐知府有没有问题,才这般行事。此乃一石二鸟,或者说,稳赚不赔之策。”
他见林晏和黛玉都望过来,便继续低声道:“徐知府若真是个清白的能吏,急于自证,那他就会成为林大人手中最锋利、最名正言顺的一把‘刀’,一张主动去搜寻猎物的‘网’,自上而下梳理此案,或许比执金卫直接动手更周全,也少些非议。此为一利。”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若徐知府本身并不干净,或是受人指使,或是心有鬼胎……那么,将他放在主审这个位置上,给他看似‘自主’的空间,又把执金卫塞到他身边‘协助’……你猜,他会做什么?是尽力掩盖,还是狗急跳墙去联系该联系的人?无论他怎么做,只要动了,就会露出马脚。到时,他就不再是‘网’,而是自己跳进网里的‘鱼’。此为二利。”
“所以,” 萧传瑛总结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林大人看似放权,实则将徐知府放在了一个无论如何选择,最终都可能为林大人所用的位置上。真正的大鱼,或许还沉在水底,需要徐知府这条‘线’去惊动,或者……他自己就是那条值得钓起的大鱼。”
黛玉听完,颇为意外地看了一眼萧传瑛。
这位平日里在诗词学问上不甚灵光、甚至有些憨直的郡王世子,一涉及到这种朝堂格局、人心算计,思路竟如此清晰敏锐,直指要害。
她心中微微一动,想起二叔林淡曾私下感叹:“皇室中人,生于倾轧,长于谋算,天性里便带着权衡与机心,不过是显与不显、藏得深与浅之别罢了。”
往日她还未深以为然,如今看萧传瑛这般表现,方觉二叔所言非虚。看来日后与这些天潢贵胄往来,需得更加留心才是。
尤其是那位七皇子萧承焰,平日里总是一副磊落坦荡、直来直往的武将模样,可谁又能断定,那是不是另一种更高明的伪装呢?
只能说,幸好七皇子此刻全然不知黛玉心中这番谨慎乃至略带疏离的思量,否则恐怕真要觉得冤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