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凑了凑。
“对了,白云城您知道吗?”
蚩梦点了点头。
“知道。”
“我们天外之人中有一个白云城的传人,他用天外飞仙,愣是连我偶像的皮肤都刺不破。”
蚩梦的手指停在银镯子上,没有动。
“真的?”
“嗯啊!”林梨用力点头,“弟子亲眼所见呢!您说是不是很离谱?”
蚩梦沉默了。她把目光从林梨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月亮上。月亮很大,很圆,挂在榕树顶上,把那些垂下来的气根照得像一帘银丝。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梨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
“小梨,你说的若是真的,那你的那个……嗯,偶像,其境界恐怕已然至少是以武入道之境界。”
林梨眨了眨眼睛。
“以武入道?”
“不错。”蚩梦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林梨脸上,“传说武学修炼到极致,便可以武入道,破碎虚空,飞升仙界。”
林梨的嘴巴微微张着。
“仙界?”
“嗯。不过那是传说,为师也不曾听闻当真有人能够如此。”
林梨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自己写在论坛上的那篇帖子——《我越来越坚信:白衣公子不是武侠体系的。他肯定是修仙的。》那篇帖子她写了三个小时,查了一堆资料,截了十几张图,画了红线标出剑路,最后得出结论:以上都是我编的,我就是觉得他帅。
“那师父您说,”她抬起头,看着蚩梦,“我偶像会不会已经飞升仙界,或者说他就是修仙的?”
蚩梦摇了摇头。
“为师没见过他,无法断言。而且就算见过他,若他真如你所言,为师也远远不如他,如何能够看得出来?”
林梨又沉默了。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窗外的月亮,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笑,是那种——你写了一大堆的帖子,被人看到了,被人记住了,然后你师父告诉你,他可能真的是修仙的。你编的东西,可能是真的。
她咧嘴笑,笑得像个偷到了糖的孩子。
蚩梦看着自己这个弟子,看着她又陷入那种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状态,摇了摇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无奈。
林梨从竹榻上跳下来,紫色的裙摆在脚边转了一圈。
“师父!我要去写帖子了!”
蚩梦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蹦到门口了。
“我要告诉论坛上那些人!白衣公子真的是修仙的!”
门被推开,又关上。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越来越远。
房间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蚩梦靠在竹榻上,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窗外那轮月亮。
月光照在榕树上,把那些气根照得像一帘银丝。风从谷口灌进来,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低声说话。她把手腕上的银镯子转了一圈,镯子上的虫蛇纹路在灯光下游动了一下,又停了。
“以武入道……”
她低声念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
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拿起榻边搁着的半卷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很小,挤在一起,有些地方墨水晕开了,看不清原来的字。
她没有再看窗外。
青柳镇,柳溪酒楼。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系统提示弹出来一条。
【叮!淘汰赛即将开始,请晋级玩家做好准备——】
林溪立即做好准备,等着传送。但等来的不是白光,是另一条提示。
【叮!恭喜您在13进7的比赛中抽中轮空,您本轮无需参与比赛,直接晋级。】
他愣了一下。
轮空?
他把这条提示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13进7,13个人,确实会有一个轮空。上一轮25进13的时候应该也有一个人轮空,只是他没注意。
【叮!您今日比赛已结束,待明日凌晨将准时开始淘汰赛7进4、4进2以及最后决赛。】
明天凌晨。还有一天。
这时,门被敲响了。
三下,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沐公子?”
柳三娘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比平时低了几分,不是那种在柜台后面招呼客人的调子,是正经事的声音。
林枫站起身,同时恢复自己本来的模样,走过去拉开门。
柳三娘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藕荷色的长裙,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往日的笑。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柳三娘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那人的全貌。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靛青色的绸缎长袍,料子极好,在灯笼的光晕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袍角绣着暗银色的云纹,不张扬,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手艺不是寻常绣娘能做到的。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腰带,带子上挂着一枚白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脚上穿着一双黑面白底的布鞋,鞋面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的脸型方正,颧骨偏高,眉毛浓而长,微微压着眼眶,看着有几分威严。但嘴角的纹路是往下走的,不是那种常年板着脸的刻薄,是操心操出来的疲惫。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不眯眼,也不瞪眼,就那么平平静静地看着你。眼神里没有官架子,也没有商人的精明,倒像一个管了一辈子闲事的族长,看谁都想问一句“吃了吗”。
“沐公子。”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沉稳,“在下姓周,添为青柳镇镇长。深夜来访,多有打扰。”
他抱拳行了一礼,动作很标准,但不像那些武人抱拳时虎虎生风,而是慢条斯理的,像在祠堂里给祖宗上香。
林枫侧身让开门口。“周镇长请进。”
周镇长摆了摆手。“不必进屋了,就几句话,说完就走。”他往后退了半步,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囊。那布囊不大,巴掌宽,一掌长,用的是墨绿色的绸缎,袋口用同色的丝线扎着,打了一个很规整的如意结。他双手捧着布囊,递到林枫面前。
“昨日七星谷的几位道长将那些孩子送回镇上,说是沐公子从歹人手中救下的。老朽代那些孩子的父母,谢过公子大恩。”
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但说到“那些孩子的父母”时,尾音微微发颤。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走廊里太安静,根本听不出来。
林枫没有推辞,伸手接过布囊。入手有些沉,里面的东西不大,但分量不轻。他解开如意结,打开布囊。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囊中之物上——十颗灵石。不,不是灵石,比灵石小得多,每一颗只有小拇指大小,通体剔透,像凝固的露水。它们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不是灵石那种浑浊的光,是清透的、冷冽的、像深冬的湖水被月光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