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九阙被抬着,一路上瞪大了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洞道越走越宽,有些地方明显经过了人工拓宽,甚至还残留着一些废弃的工具。
但矿石,一块都没有了。
有价值的东西,全都被人取走了。
搜了将近一个时辰,矿洞到了尽头。
傅九阙让人把所有的火把都集中起来,照亮了最后一处洞壁。
他盯着那些凿痕看了很久,一言不发。
赵成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许久,傅九阙忽然笑了起来。
他越笑越大声,笑声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
“将军……”赵成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傅九阙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仰面躺在门板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
剿匪,败了。
双腿,废了。
三百弟兄,死了。
银矿,没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连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火把的光渐渐暗了下去,没有人去换新的。
傅九阙躺在那里,意识开始模糊。他想要抓住什么,但手指只是无力地在门板上划了划,什么都没能抓住。
小主,
最后一丝火苗跳跃了一下,熄灭了。
在黑暗中,傅九阙闭上眼睛,彻底晕死了过去。
……
傅府。
西跨院内,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姚慧怡躺在拔步床上,面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
小产不过几日,她整个人就瘦脱了相。丫鬟碧桃守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却怎么也喂不进她嘴里去。
外面的小丫鬟打了帘子,低声禀报道:“夫人来了。”
姚慧怡微微皱眉,想要撑起身子,却根本使不上力。
碧桃连忙放下药碗,上前扶住她,往她腰后塞了一个软枕。
姜予微踩着细碎的步子进来,身后跟着个贴身丫鬟,手里捧着一个食盒。
“妹妹别起来,躺着便好。”姜予微快步走到床前,抬手按住了姚慧怡的肩膀,不让她起身行礼。
姚慧怡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夫人怎么来了?我这屋里药气重,别熏着您。”
“说的什么话。”姜予微坐下,她转头示意丫鬟把食盒打开,亲手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
一包上好的阿胶,用黄纸包着,另有两支老参,粗壮饱满,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姚慧怡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妹妹听我说。”姜予微将阿胶和老参重新放回食盒里,“这些东西是我今日翻嫁妆箱子时翻出来的,压在箱底好些年了,再不用反而要放坏了。我娘家当初陪嫁时给了不少药材,我身子骨一向好,也用不上这些,放在我那里也是白放着。”
她顿了顿,看了姚慧怡一眼:“府里如今是什么情形,妹妹心里也清楚。支不出银钱来,公中的药材早就见底了。你身子虚成这样,总不能干熬着。”
姚慧怡眼圈倏地红了。
她不是不知道府里的窘境。
她小产这几日,连像样的补药都喝不上几副,碧桃去账上支银子,管事的只给了二两碎银,连半支参都买不起。
“夫人那日让大夫救我性命,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姚慧怡声音发颤,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如今又送这么多好东西来,我实在是……”
她说不下去了。
姚慧怡心里清楚,那日如果不是姜予微,她这条命可能也就没了。
姜予微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温柔柔的:“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咱们都是女人,何苦为难彼此。”
姚慧怡泪水止不住,碧桃连忙从袖中抽出帕子递过去,轻声劝道:“姨娘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夫人一片好意,您好好养身子才是。”
姚慧怡接过帕子按了按眼角,哽咽着点了点头:“夫人大恩,我记在心里了。”
姜予微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话锋一转:“妹妹这回遭了这么大的罪,我听说是大姑娘推了你?”
姚慧怡身子一僵。
她的小产,确实是傅九芸一手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