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庄内火光四起,茅屋瓦舍接连陷于烈焰,梁柱坍塌声不绝于耳。
烟尘蔽天,与永宁堡、新安堡的火光连成一片。
永宁堡、新安堡、李家村,从几个方向相继燃起大火,烈焰翻卷,浓烟如柱,直上苍穹。
三堡焚烧的火光浓烟,数十里之外都能看见,仿佛大地之上竖起的悲怆烽燧,昭示着一场劫难的临近。
……
崇祯九年七月十九日,午后时分,天色略显阴沉,乌云在远天缓缓堆积。
清兵尚未抵达,但空气中已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据夜不收最新侦察回报,敌骑预计于明日午前侵入蔚州境内,留给雷鸣堡的时间不足一日。
趁着这段宝贵的间隙,堡内军民争分夺秒,全力赶制守城器械,并在城外东北两面加紧挖掘壕沟土坑,以加固防线。
此时雷鸣堡外,大批辅兵与青壮男子正忙碌不休,锄头与铁锹起落之声不绝于耳。
他们沿着城墙外围,将原有壕沟逐一挖深拓宽,泥土飞扬间,汗水浸透了衣衫。
壕沟外侧的关键地段,已布置了层层拒马、铁蒺藜等障碍物,在斜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旧堡东北两面的平地上,更是坑洼遍布,深浅不一的土坑纵横交错,仿佛大地被撕裂开来。
遵循着“越近城墙,坑越深”的原则,这些土坑排列杂乱,使得其间空地蜿蜒如扭曲的之字形,人马行进必将艰难万分。
挖出的土方并未浪费,就在附近空地上被垒成粗糙的矮墙,墙高不足一米,虽无法藏匿兵卒,却能有效阻碍清兵盾车的顺畅推进。
从清晨第一缕曙光出现起,雷鸣堡外便已人声鼎沸,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不仅有精壮男丁,还有许多体格健硕的妇人。
他们在堡内军官的号令与指挥下,挥锄奋战,协作有序。
一队队新编辅兵不断从城门内急步而出,加入城下的劳动大军,使得场面愈发浩大。
原本雷鸣堡自有青壮辅兵二十余队,每队五十人,合计千余人;然而自昨夜起,永宁堡全体军户迁入,共二百多户、一千余口;新安堡军户亦全员移驻,计一百多户、五百多口;再加上李家村原住七八十户、四百余口,以及逃难而来的周庄村民,总计近百户、五百多口,尽数汇聚于此。
不过,永宁堡与新安堡的部分青壮已被抽编入新军,韩阳遂将各堡剩余男丁重新整编,得辅兵近两千人,其中亦夹杂少许老弱男子。
新迁入的军户与原有居民混居,使得雷鸣新旧两堡拥挤不堪,宛如沙丁鱼罐头,再也难容更多人迹。
这些新来者同样被迅速组织起来,由原堡军官、队头率领,共同参与守城备战。
人多力量大,加之调度得力,仅短短一日,堡外壕沟土坑的挖掘已初具规模,防御雏形渐显。
韩阳在城外巡视一圈,见工事进展顺利,心下略略放宽。
他转身走进城内,径直登上城墙。
此刻城墙防务由其麾下几哨战兵全权负责:杨启安与马士成率部防守旧堡南门及两侧城墙;何烈、孙彪徐所部则镇守旧堡东北两面墙垣;魏护领兵在城内各处巡逻,随时应对紧急情况,策应支援。
雷鸣堡原本驻有四哨兵马,约千人规模;经历连日激战,军士伤亡已达一百四十人,其中阵亡近百,伤亡多集中于魏护左哨与孙彪徐右哨。
按一哨二百四十九人计,此番损失近乎打残整哨兵力,守城之势愈发严峻。
好在移来了何烈的中哨军士二百四十九人,让雷鸣堡的守城战兵不至于短缺,总算在清兵大举压境之前稳住了守军的根基。
十三日时,韩阳在各哨实行了纯一色的长枪队和火铳队编制,旨在统一指挥、发挥兵种协同之效,避免以往混编时的呼应不及。
经过两天紧张整编,孙彪、徐和与魏护整编出两队足额的火铳兵,都是历经战阵的老兵,手法稳、心志定;那两队长枪兵则每队补充了大量青壮辅兵,虽经验稍逊,但胜在士气高昂、肯听号令。
孙三杰的后哨军士也伤亡二十五人,整编出两队足额的火铳兵和一队足额的长枪队,皆由老兵充任,沉稳可靠;剩下的一队长枪兵同样补充了一部分辅兵,以保持编制完整。
新安堡两队兵一百二十人,守卫新安堡时伤亡三十多人,实力受损。
他们同样调整为火铳队和长枪队,从雷鸣堡辅兵中择健壮者补充缺额后,由韩虎和觉远带领,全部调往长岭堡协防,以巩固外围据点。
雷鸣堡城墙的防守还是老规矩:每哨防守一段城墙,哨中每队战兵都在城墙上搭起一座草厂,既供士兵轮流守卫,也作歇息避箭之用。
每哨战兵中,还配有一部分辅兵供他们调遣,负责搬运矢石、递送饮食、照料伤患等杂务。
韩阳来到城头时,各队军士都在草厂里歇息闲聊,有的擦拭火铳,有的整饬长枪,言谈间颇带几分战后的松弛。
个个精神饱满,眼中不见困倦。
经过这几天和清兵的真刀真枪交锋,他们大大增强了自信心,对清兵的畏惧大大减少,甚至有人笑言“鞑子箭虽利,却穿不透咱们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