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铁汉柔情,这一壶平安酒

腿杆子稳稳钉在碎石地上,半分未动。

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和刚才他挡在韩月面前、面对三名影杀宗师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钟震南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老人的眼睛。里面有疲惫,有悲恸,有这一路上积攒下来的太多太多的东西。

但没有一丝退缩。

"听说你在京城,连丞相的亲戚犯了法都敢办?"

"律法面前,无所谓谁的亲戚。"

陈玄的声音不大,沙哑得厉害,但咬字极清楚。

钟震南盯着他又看了两息。

什么道理都没讲。什么场面话都没说。

只是猛地咧嘴笑了一声,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张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上,凶气和笑意搅在一起,看着又匪又糙。

"行。"

他点了一下头,像是在心里给陈玄盖了一个什么章。

"你这个大夏的官,老子认了。"

陈玄微微一怔。

"认"这个字,从江湖人嘴里说出来,和朝堂上的"认可"不是一回事。

朝堂上认不认你,看的是官阶、背景、靠山。

江湖上认不认你,看的是你的骨头硬不硬。

钟震南抬起下巴,往北边努了努嘴。

"但这个谢,甭冲老子说。"

他顿了一下,虎目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那丝柔和转瞬即逝。

"要谢,回去谢那个小兔崽子。"

陈玄怔了一瞬。

小兔崽子。

他知道钟震南说的是谁。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雁门关里,那个十八岁少年。

——是他布下了这一路的棋。阎王殿,韩月,青帮。一环扣一环。

——是他下的令。"护钦差平安回京。拿命填也得办到。"

陈玄低下头,再看了一眼那个昏死在血泊中的少年战士。

毒色退了,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呼吸虽弱,却平稳了许多。

他沉默了很久,他向钟震南再次拱了拱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缓缓地走向了自己的那匹马,将马鞍上的那个刻着平安二字的酒壶解了下来。缓缓抬手,将马鞍上那个刻着"平安"二字的牛皮酒壶解了下来。

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烧刀子灌进嗓子,烫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他抹了抹嘴,将酒壶重新挂回马鞍上。壶身上那两个刻歪了又重来的字,依旧安安静静地朝着外面。

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