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抬头,见徐怡颖盯着纸看,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公式。
“你怎么知道这是东德的标准?”她问。
“猜的。”刘海把铅笔放回桌上,“你看这纸张发黄得不均匀,印刷油墨有轻微晕染,典型的社会主义阵营老厂工艺。再加上这版次年份和参数组合,全国能见过原版的不超过五个研究所。”
徐怡颖抬眼看他,耳尖微微泛红。
刘海站起身,“我就是刚才上课想起来的。”说完转身去还自己的书,动作利索,没等她说谢谢。
他把《机械制图手册》递给柜台里的管理员老张,对方头也不抬地盖了个章,递回借阅卡。刘海接过卡,顺手塞进工装裤内袋,拉链一拉,背起包就往外走。
身后阅览室安静如初,只有翻页声轻轻响起。
走出图书馆大门,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梧桐树叶哗啦作响。刘海沿着主路往前走,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停在他背上,直到拐进岔路口才散掉。
徐怡颖合上那本德文资料,手指在封面摩挲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草稿纸上的公式,又抬头望向窗外,树影间已不见那人的身影。
“他连东德标准都懂?”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随即摇头,把资料夹进帆布包里。她起身收拾东西,钢笔拧好插回口袋,军绿色背包背到肩上。经过门口时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三点零七分。时间还早,但她不想再待下去了。
她走出图书馆,没走主路,而是拐进西侧小径。这条路通女生宿舍,沿途种着矮冬青,踩上去落叶脆响。她步伐稳定,背挺得直,像往常一样。
可左手无意识地敲了敲钢笔尾端,一下,又一下。
刘海走在通往男生宿舍的梧桐道上,手里捏着借阅卡,边走边看背面印的图书管理条例。第八条写着“不得擅自修改他人借阅记录”,他念了一遍,觉得有点好笑——谁没事改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