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刘仁轨:寒门执剑定东海,白首为相辅盛唐

刘仁轨多次上书,说明时节风浪过大,强行渡海极易船毁人亡,请求暂缓航运,等待平稳天气,奏疏尽数被李义府扣押,不予上报。迫于朝廷军令,刘仁轨只能下令船队出海,不出预料,海上突遇狂风,大量运粮船只倾覆沉没,粮草军械损失惨重。

船队失事消息传回长安,李义府第一时间将全部罪责推给刘仁轨,向高宗弹劾他贻误军机、损耗军资,请旨严惩。盛怒之下,高宗免去刘仁轨所有官职,贬为白衣平民,勒令他随军出征,以普通士兵身份前往辽东效力。

半生勤勉为官,从县尉做到刺史,一朝遭权相构陷,沦为底层小兵,已是五十八岁的刘仁轨,满头白发,背着行囊随军渡海,旁人都觉得他此生再无翻身机会。军中不少官员曾受过李义府恩惠,刻意排挤羞辱他,行军、驻守粗重杂役尽数分派给他,刘仁轨从未抱怨,默默承受所有委屈,一边随军观察辽东、百济山川海域地形,一边研读水军作战、海外治理相关典籍。

旁人只看见他落魄潦倒,却不知这段随军低谷岁月,成为他日后平定百济、打赢白江口之战最重要的积累。

他走遍辽东海岸线,记录海水潮汐、季风规律、港口地势,观察水师战船优劣,思索跨海作战、海岛安抚之策,心中渐渐搭建起一套完整的海外治理与水军作战体系。

苏定方率军一举攻破百济都城,平定百济全境,朝廷在百济旧地设立熊津都督府,留下郎将刘仁愿驻守府城。大军班师回朝后,百济残余势力卷土重来,勾结倭国援军,大举围攻熊津府城,刘仁愿被困城内,粮草耗尽,孤立无援,数次向长安递送求援文书。

此时原本担任熊津都督的王文度渡海途中病逝,朝中无人愿意远赴海外蛮荒之地镇守,高宗想起随军效力、熟稔东海海域的刘仁轨,下旨恢复他部分职权,以白衣身份检校带方州刺史,统领一支兵马渡海,驰援被困的刘仁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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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诏令那一刻,年过花甲的刘仁轨没有丝毫迟疑,即刻整顿兵马、筹备战船粮草,扬帆驶向百济。彼时朝野上下,没人看好一个被贬谪的花甲文官能平定海外叛乱,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朝廷无人可用的权宜之计,可谁也想不到,一场震动东亚千年的海战,即将由这位白发老者亲手开启。

渡海抵达百济熊津,眼前景象满目疮痍。战乱过后,城池残破,路边随处可见无人收敛的尸骨,百姓流离失所,农田荒芜,村落十室九空,百济残余叛军四处劫掠,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刘仁轨与刘仁愿合兵一处,数次出击,击溃城外包围府城的叛军,暂时解除围城危机,可危机远未消散。

苏定方主力大军早已撤回大唐,百济全境数十座城池大半重新归附叛党,高句丽与倭国源源不断输送兵力支援百济叛军,唐军留守兵力仅有数千人,粮草补给依靠千里海运,时常遭遇风浪阻断,孤立无援,处境岌岌可危。不久,高宗传来一道圣旨:平壤围城大军撤军,熊津孤城难以长久坚守,令刘仁轨、刘仁愿率领所有将士,即刻渡海返回大唐。

圣旨下达,全军将士欢声一片,常年驻守蛮荒海外,战事不休、水土不服、补给短缺,人人早已归心似箭,只想早日回到中原故土,没有人愿意留在危机四伏的百济。众将纷纷进言,恳请遵从圣命,即刻拔营返航。

就在所有人都一心西归之时,刘仁轨当众提出反对意见,一席话让全军将士安静下来。他援引《春秋》大义,直言大夫出使境外,但凡能安定社稷、为国谋利之事,便可自主决断,不必拘泥临时诏令。当下放弃百济,后患无穷:百济残余势力、高句丽、倭国三方互通声气,一旦唐军撤离,三方迅速结成同盟,整合朝鲜半岛全部势力,日后再想平定,要付出十倍百倍代价,中原边境将永无宁日。

眼下唐军虽兵力单薄,但只要安抚百济百姓、整顿城防、屯田积粮,联合新罗兵马,稳步蚕食叛军城池,完全可以守住这片土地;若是此刻放弃,多年东征战果尽数付诸东流,耗费无数钱粮、将士鲜血换来的平定局面瞬间崩塌。

一番分析条理分明,利弊清晰,可将士依旧满心抵触,海外苦战多年,无人愿意继续留守。刘仁轨没有强硬逼迫,转而安抚全军,许下承诺,只要稳定局势、打通补给线,定会向朝廷请求轮换将士,同时着手改善驻军生活。他一边耐心劝说众将,一边立刻推行安民举措,稳定百济本地民心。

战乱留下遍野骸骨,他率先下令士兵收敛无主尸骨,统一安葬祭祀,安抚亡魂;登记残存百姓户籍,重建村落划分,设立基层官吏管理;修复道路桥梁、堤坝水塘,疏通灌溉水系;大力劝课农桑,分发种子农具,赈济贫苦孤寡,赡养无依老人孤儿;在百济旧地设立大唐社稷,颁布大唐历法,让当地百姓知晓大唐法度与文明。

以往唐军驻守,多有士兵劫掠百姓财物,激起民众抵触,刘仁轨严令全军,但凡骚扰平民、抢夺物资者,一律军法处置。短短数月,百济境内风气大变,原本敌视唐军的百姓渐渐放下戒备,主动送来粮食物资支援守军,不少百济青壮年自愿加入唐军,一同讨伐叛党,民心彻底倒向大唐。

与此同时,刘仁轨整顿水师,修缮战船,训练水军,记录百济近海每一处水道、浅滩、风口,绘制完整海图,日夜操练水战攻防战术,预判倭国水师必然大举来援,提前做好全方位备战准备。

叛军首领扶余丰自知仅凭自身兵力无法驱逐唐军,派遣使者远赴倭国,请求大举出兵相助。倭国君主野心勃勃,意图借此次机会掌控朝鲜半岛,派遣四万两千大军,打造上千艘战船,横渡东海,驰援百济叛军,两军会师于白江口,准备合力围剿唐军。

消息传入熊津军营,众将大惊。唐军水陆合计仅有一万三千余人,战船一百七十艘,倭军兵力、战船数量均是唐军数倍,敌我差距悬殊,不少将领心生怯意,建议退守城池,等待中原援军。

六十三岁的刘仁轨站在江边,望着江面潮水,镇定安抚众将,精准点破倭军水师致命短板:倭国战船体量狭小,工艺简陋,士兵水战战术粗糙,大军拥挤在狭窄水道,船只密集难以调度,一旦遭遇火攻,必然大乱;唐军战船高大坚固,配备投石机、重型床弩、撞角、火箭,装备全面,士兵常年海上操练,水战经验充足,占据绝对装备优势。敌军看似人多船多,实则是天然的破绽,此战非但不可退守,更要主动出击,在白江口拦截倭军主力,一举击溃,永绝东海后患。

下定主动决战的决心,刘仁轨制定水陆协同作战计划:孙仁师、刘仁愿联合新罗国王,率领陆路大军进攻叛军重镇周留城;自己亲自统领全部水军、运粮战船,沿熊津江直抵白江口,水陆两军配合,阻断倭军水上退路,合围敌军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