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干脆退了算了?”
当天晚上,杨家的堂屋挤了一屋子人。
杨国强两口子来了,杨志也来了,连林大勇和杨婷都从城东那头赶过来了。
杨国强搬了个凳子坐在门边,手里攥着旱烟杆,那张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沟。
“兵啊,你给我们拿个主意,去不去冀省,可不去,组织上给安排个什么活儿?心里没底。”
杨志坐在旁边,嘴抿着没吭声,但那双眼一直盯着杨兵。
一屋子人七嘴八舌说了半天,目光最后全落在杨兵身上。
杨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扫了一圈,“其他人,先别急着做决定。政策刚出来,细则还没落地,现在定什么都太早。”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两分,声音不高,但压得住。
“眼下就一件事好上班,别犯错。这个节骨眼上出纰漏,分流的时候吃亏的是自己。至于去留的事……”
他把手指在空气里点了一下。
“我来想办法。”
听了这话,一屋子人的脊背同时松了。
杨国强那张绷了一整晚的脸终于有了些活气,杨志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口一直憋着的气从鼻子里泄出来。
人散了以后,杨国富看着堂屋里杨兵收拾茶碗的背影,嘴里的话转了两圈没说出来。
这小子,什么时候成了杨家的主心骨?
夜深了。
杨兵洗了脚正要上炕,江娆从里屋出来了。
她手里攥着条毛巾,站在门框边上,那双眼里的东西不像平时,犹豫,还有几分试探。
“杨兵。”
“嗯。”
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在桌边坐下来,手指绞着衣角。
“我想问你一件事。”
杨兵把脚从水盆里抽出来,拿布擦了两下,等着。
“现在不少人都平反了。李老、孙老……连村里那几个都回去了,江家……什么时候能平反?”
杨兵擦脚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把布搁下,转过身,看着江娆那张脸,“还不是时候。”
江娆的睫毛颤了一下。
“江家的情况跟李老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冤案,查清楚翻过来就完了。江家牵扯的事多,牵扯的人也多,不是一纸文件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