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北方来使

玄鹰 刀锋冷 4152 字 2个月前

“虚浮于表,并不可取。”

裴翾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于是问道:“郗兄,你的策论偏重何处?”

“自然偏重写如何应对边疆戎狄了……只是在下并未去过边疆,亦未见过蛮人,所以只能一半靠史书上的旧事去推测,另一半则靠自己臆想……”郗岳如是说道。

裴翾点点头。

“裴兄历经四方,必然见多识广,在下想听裴兄高论!”李旭直言道。

裴翾听着这话叹了口气,然后道:“自古以来,我华夏能立足泱泱东方,其一,靠的是远多于蛮夷的人数,其二则是源远流长的文典与教化,其三,便是那流在骨子里的善战之血。虽然在数百年前,有过夷狄戡乱中原之事,但他们却无法彻底吞下这片土地,反而被我族的礼仪文典所吸引,融入了中原。”

裴翾说到此处看向了这两人:“故而平戎一论,首论在于稳固内部。只要王朝不乱,社稷安稳,戎狄不过廯疖之疾而已,两位以为如何?”

两人听得裴翾这话,纷纷点头,这与陈钊所言大差不差。所谓平戎,首在固己,这才是他们文人学子该论的重点。

“而这天下,看似安稳,实则有一条最大的隐患。”裴翾又说道。

“是何隐患?”李旭很好奇,甚至将头探出了一些。

正好此时,姜楚奉上了茶水给二人,姜楚听得裴翾的话也顿了下来,然后默默的坐在了裴翾身边的椅子上。

裴翾道:“豪门世家与寒门百姓的矛盾,已经越来越深了。豪门世家垄断教化,兼并土地,隐匿人口,不上赋税;而贫民百姓则读书无门,又要上缴赋税,可家中却仅有几亩薄田,甚至有的连田地都没有,只得依附于豪强为生。此隐患短时间不会有大事,可长此以往,国必乱。”

姜楚听得此话,蹙起了眉,没想到裴翾深刻的认识到了这个问题……

郗岳与李旭也皱起了眉,可李旭问道:“陛下广开恩科,减轻赋税,历经十余年,莫非并未将矛盾消除?”

裴翾摇头:“两位今日能到此,想必都是寒门出身,你们历经春闱,应当知晓豪门世家取士几何,寒门学子又取士几何吧?”

“这……”两人确实心里有数。

“陛下自然也看到了这症结所在,他才会选择提拔寒门学子,这是让天下的百姓看到一丝希望。”裴翾说着话锋一转,“然而,豪门世家却不希望陛下这般做,他们会拼命的掣肘,保住家族的财富与土地。而陛下,也不敢对他们逼之过急……因为逼民民反,逼豪门世家同样会反,他需要制衡,也需要稳定……这便是你们该在策论中写的东西。”

裴翾的话说完了,郗岳与李旭顿时恍然大悟!

“至于平戎,只要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朝廷强大,何处戎狄平不了?一次平不了便两次,两次平不了便三次,周边又有哪个蛮夷顶得住朝廷大军连番打击?”裴翾反问道。

两人看裴翾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果然此人不仅长得好,居然见识也如此犀利!

“北边的蛮夷就禁得住。”姜楚却给裴翾泼了一盆冷水。

裴翾顿时便看向姜楚:“北边的铁勒人?”

“对!十几年过去,他们与朝廷大小仗打了五十多回,可朝廷却始终没能歼灭他们。”姜楚道。

裴翾认真看向姜楚:“那我问你,你们出击都是何时?”

姜楚道:“草原冬天冰冷,自然都是夏秋去打,夏秋天气好,而且我们兵强马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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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你们打的时机不对!”

“怎么不对?你又没打过铁勒人!”姜楚问道。

“对付草原人,该秋守而春战!出击要趁着春天青草刚长出来去,趁着他们的牛羊马匹羸弱之时去打!等到夏秋,我们兵强马壮,他们何尝不是兵强马壮?”裴翾反问道。

姜楚目瞪口呆。

“我们秋天屯好粮食草料,冬天将战马养好,一到春天便兵分多路出击,如此反复几年,他们最多龟缩在草原深处,根本就不可能壮大!”裴翾又道。

“你冲我凶什么啊?”姜楚狠狠的瞪了裴翾一眼,然后就转身走了。

裴翾歪了歪头,他也没凶她啊……

可那边两人已经听得呆住了,秋守春战,趁着别人的牛羊马匹才过完冬就去杀伐,可真毒啊!

这个裴翾,果然不一般,难怪皇帝如此赏识他!

姜楚走后,裴翾跟郗岳李旭又聊了许久,直至饭前两人才告辞而去。

就在两人告辞后不久,便有家丁来报,说洛阳城内来了使团。

“使团?何处使团?”裴翾问道。

“是北边的铁勒人。”

“铁勒人?”裴翾微微一惊,怎么一说铁勒人,铁勒人就到了呢?

洛阳城内,来了一大队铁勒人,由于是盛夏,这些铁勒人穿着宽松的布衣,也没戴兽皮帽,都露出了头发来。可他们的发式却很不一般……

“羊角辫?这些男人居然留两个羊角辫,哈哈哈哈……”

“他们额头那一撮头发好丑啊!”

“诶,他们后脑勺怎么有的是秃的啊?”

“可是这些人好壮实啊,那个汉子起码两百多斤吧?”

洛阳城内的百姓望着这支进城的铁勒人,纷纷议论了起来。一个个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对着这些扎着羊角辫,额头留着一撮刘海的铁勒人指指点点,跟看猴子一般。

这并不奇怪,洛阳乃天下之都,朝廷乃盛世大朝,住在国都的百姓天生就有一股优越感。他们不仅对铁勒人指指点点,甚至对什么吐蕃人,吐谷浑人,高句丽人,奚人同样都是这个态度。

而那些铁勒人,也不管这些百姓的指点,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昂首挺胸的望着前方。

前方不远,便是端门了,过了端门,便是皇宫。

端门外,内侍太监王惠,带着一彪威武的禁军在这里等待着。当铁勒人的马停在端门外的桥对岸时,王惠拿出了皇帝的敕旨,念了起来。

“陛下有命,着铁勒王子阿史那陀罗,铁勒国师胥稚平等使臣,进宫见驾!其余人等,原地待命,待礼部官员安排去向!”王惠大声道。

铁勒使团的人听得此话,顿时停下了马。不久之后,两个身着华丽丝绸的铁勒人,带着十余个使臣走到了王惠面前。

“陛下有请,烦请王子殿下与国师一干使臣,随咱家进宫!”王惠露出不冷不热的笑容道。

“有劳上使了。”铁勒王子单手搭在肩膀上,朝王惠做了一礼。

在王惠的带领下,铁勒王子等人很快朝皇宫而去。而使团的其余人,也很快被礼部的官员带走了。

皇宫之内,皇帝此刻还在御书房批着那些奏本,正皱眉间,耿质道:“陛下,该起身了,铁勒人已经来了。”

皇帝丢下狼毫笔,重重的叹了口气:“高句丽人还未消停,铁勒人又来了……这些个蛮夷,真是烦人!”

“陛下,铁勒人可是来朝贡的,又不是来打架的。”耿质答道。

“哼!你当他们是真心朝贡啊?他们恨不得杀入洛阳城,坐上朕这个位子!”皇帝没好气道,“这些个草原蛮夷,一肚子坏水,什么朝贡,打不过朕就来朝贡,等他们打得过了,那就是来杀人了。”

“陛下……人都来了,还是去见见吧。”耿质劝了一句。

“走吧!”

皇帝站起身,走到耿质面前,又叹了口气,他继续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对耿质道:“除了三省六部官员外,你再去传裴翾,郗岳,李旭,秦钰四人进宫!对了,尤其是裴翾,让他穿官袍来!”

“是!陛下。”耿质连忙答应了下来。

等到裴翾接到进宫的旨意,已是午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