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对于百姓而言,从来都是大事,而对于身在洛阳的外地人来说,更是如此。
时间一晃,到了五月二十五。
春闱榜首郗岳,仍然住在那个小客栈内,虽然皇帝赏赐下来的五百两白银跟十匹锦缎已经下来了,可是他却没有房子住。没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寒门学子,向来比豪门世家贫苦的多,可洛阳的房子却贵的吓人。
郗岳看过不少出售的房子院子,可是最便宜的一进院落,也得六七百两白银,而且还是在洛阳城内偏僻角落里的,这把他惊的不轻。
翰林院是个没有油水的衙署,过着清汤寡水的日子,每个月仅有五两银子给他度日。若是按正常情况,他想买下一套房子当府邸,他不知道要存多久的钱……
“哎……”明媚的阳光照在郗岳脸上,可他却站在客栈门口摇头叹气,总不能一直住着客栈吧?
当然,像他这样没钱的官也是有地方住的,那就是朝廷安排的驿馆。驿馆不用花钱,吃的也还行,住的更是比客栈舒服,只是自己一旦住进驿馆,怕是明日这事就要人尽皆知了……
在洛阳的高官看来,人得穷到什么地步才会去住驿馆啊?你堂堂一个春闱榜首,一直在驿馆吃住合适吗?
那就太丢面子了……
读书人向来都是好面子的。
无奈之下,郗岳还是决定出门看看房子,恰好今日有空。
于是他迅速离开了这间小客栈,朝着远处走去。
洛阳城内,有一条巷子叫益民巷,这条巷是专门为洛阳的人租赁和售卖大桩物件而设置的。要租赁房屋跟买院子,一般到这条街来就行了。因为这条街最中间,有一面专门贴售卖与租赁房屋信息的墙,凡是可以买的房子,基本都能在这里看到。
上午巳时,郗岳就来到了这面墙下。
“春庭苑,两进院子,八成新,作价两千两……”郗岳一眼看到第一条就吓了一跳。
“沽月居,三进院落,有花园,建成七年,作价八千两……”郗岳拧起了眉,这是他根本买不起的房子……
接着,郗岳再度扫过去,只见这一面墙上,售卖的房屋里边,几乎就没有低于一千两银子的,他越看心思越乱,可忽然,他眼前一亮,因为在最角落里,贴着一张粗纸。
“玳瑁街,小着院,老房子,一进院落,卧房两间,书房一间,堂厅两间,作价八百两。”还未等郗岳念,旁边一人就念了出来。
郗岳跟那人同时转头,只见对方赫然竟是熟人。
卓旭。
“子规兄!”
“谷阳兄!”
两人同时喊了起来。
“子规兄也没房住?”郗岳问道。
“是啊,这洛阳的房子太贵了。”卓旭尴尬的笑了笑。
郗岳忽然想到一个主意:“要不,咱们两个合力买下这个小着院,一起住如何?”
“合力买下?”
“对,咱们一人出四百两银子,如何?”郗岳当即道。
“咱们先去看看房屋吧。”卓旭却道。
“好!”
两人说着,便找人询问起了玳瑁街的所在,然后拔步便朝玳瑁街而去。
洛阳城相当大,两人徒步走到玳瑁街,都用了快两刻钟。就在两人走入这条街后,忽然看见一处府邸外,人来人往,搬东西的,挂牌匾的,送酒水的,络绎不绝。
“姜府?”卓旭望着那刚挂上去的牌匾念了出来。
“是姜尚书的府邸?”郗岳问了一句。
卓旭打量着这宽阔的府门,砌的整整齐齐的台阶,以及台阶两侧两只巨大的石狮子,不由昂了昂头。
“这宅子,该多少银两才买得到啊?”卓旭问了出来。
郗岳道:“看这门楣,起码是五进院落,在洛阳,这样的府邸最少都要花两三万银两才买得到。”
“呵呵,姜尚书真有钱啊!”卓旭叹了一句。
“走吧,我们去看我们自己的房子!”郗岳说着,拉起卓旭就继续往前了。
可没走几步,两人就被喊住了。
“谷阳,子规,你们去何处?”
两人偏头一看,只见陈钊带着一个仆人,骑着两匹马,正好停在了门口,而那个仆人的马屁股上,还拴着一个礼盒。
“陈大人!”
“陈公!”
两人顿时就喊了起来,然后拱手做礼。
陈钊下了马后,看着两人,笑了笑:“一个榜首,一个榜尾,结伴而行,莫非要来给元龙道贺?”
“回陈公,非是道贺,我等正欲去玳瑁街里头看房子,路过此处,亦不知今日乃姜尚书乔迁。”郗岳有条不紊说道。
“是这样啊,你们两人,原来还没有房子住?”陈钊皱了下眉。
“是的,我住客栈。”
“我住馆驿。”
郗岳与卓旭一前一后答道。
“哦……”陈钊一下就明白了,敢情是洛阳房子太贵,皇帝所赐的银两也不多,两人根本买不起房子……
“陈公,那我们先去了……”郗岳再度拱手,准备拉着卓旭离开。
小主,
“不忙,两位,今日元龙乔迁,你们何不随老夫进去?”陈钊提出了这个建议。
“不了不了,我等出身寒微,不敢进这高门大院……”郗岳带着一丝踌躇道。
“陈大人,我们才被陛下赐予功名,这个时候上门,未免有攀高之嫌,还是不去了……”卓旭也拒绝了。
“你们啊……哎……”陈钊叹了口气,然后背着双手问道:“你们以为这是元龙自己掏钱的买的宅子?你们以为他并非你们所想的忠臣良将,而是个与豪门世家无异的贪渎之辈?”
两人怔了一怔,没有说话。
“元龙打了胜仗,陛下赐予了他白银万两,加上他的积蓄两千两,又跟人借了一万两,这才买下这宅子的,你们以为他真有这么多钱啊?”陈钊笑道。
两人若有所悟,可郗岳却道:“可是陈公,这等宅子,也过于张扬了吧?”
“你们不懂,元龙的女儿要成亲了,他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将宅子弄得太寒酸了吧?”陈钊又解释了一番。
“不对啊,陈大人,姜尚书的千金成亲,不是女婿准备宅子吗?他操这个心,莫非男方是入赘?”卓旭敏锐的问道。
“非是入赘,但他有官衔在身,回来之后要长居洛阳,买个大宅子,一家人住一起不是更好吗。”陈钊笑道。
“那姜尚书的千金,要嫁给何人?”郗岳问起了这个事。
“裴翾,裴潜云。”陈钊说了出来。
“啊?”
两人面露震惊之色,原来他们是这样的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