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七日夜,裴翾等人制造了一场雪崩,堵死了纳隆山下近两里长的道路,掩埋了一支运粮队。由于这件事的影响,让身在鄯州的吐蕃统帅卓尔巴焦急不已。
时至今日,纳隆山下的道路仍未被打通,可是前线的吐蕃兵所剩的粮草已经不多了。
眼下正值盛春之际,春荒时节,鄯州城虽然被打下来了,可存粮并没多少,而且吐蕃人自己带的粮食也不多。在三月初攻打鄯州用了十日,这十日,湟水谷地的百姓都已经跑的差不多了,基本没给吐蕃人留下几粒粮食……
吐蕃统帅卓尔巴与喀巴提商议之后,决定隐瞒纳隆山雪崩的消息。可是却不知为何,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吐蕃兵里头蔓延了开来……
粮草短缺,是战争最致命的问题,而军心不稳,让这个问题更严重了……
就在前方战事正酣时,后方的鄯州城将军府内,吐蕃统帅卓尔巴正在与喀巴提商议大事。当然用的是吐蕃话。
“是谁泄露了纳隆山雪崩的消息?现在咱们军心慌乱,该怎么办?”卓尔巴朝喀巴提问道。
“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些羌人!”喀巴提不满道。
“我是问你该怎么办?”卓尔巴大声道。
“你问我,我问谁?你是统帅,士兵可不归我指挥!”喀巴提声音比卓尔巴更大。
“那好,那我就说了!你可别不答应!”卓尔巴冷冷道。
“你说啊!”
卓尔巴拿来地图,指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点道:“这是咱们的军堡,在湟水河两岸,足足有三十多个。我们缺粮的消息一旦传到汉人的耳中,他们必定会全力进攻!”
“嗯。”喀巴提点了点头。
“我的想法是,让他们一个个拔,不发兵支援!以损失一两万人的代价,让汉人的安西军成为骄兵!而且死一两万人,也正好省些粮食……”
“你疯了吗?咱们手里的可都是精锐啊!”喀巴提立马表示反对。
“你闭嘴!”卓尔巴粗暴的打断了喀巴提的话,接着道:“然后咱们在鄯州城外,用剩下的精锐布置一个口袋阵,等安西军主力追进来后,再一举消灭!”
“啊?你当汉人是傻子吗?安林堡怎么败的你忘了吗?”喀巴提再度反对。
“都说了让你闭嘴了!”卓尔巴吼了起来,“既然消息已经传开了,不妨大大方方的说出去!等前方的堡寨都沦陷后,告诉剩下的士兵,若想不饿死,那就只有杀出去!杀光那些汉人,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然后打出湟水谷地,才能看见明天!”
喀巴提愣住了,这个计划,很大胆!
不错,既然粮食所剩不多,粮道被断,那么只有奋力打出去,才能活着看见明天……打出去的前提,便是将汉人的安西大军引进来歼灭……
“咱们还是等国师的回复吧?”喀巴提弱弱说了一句。
“恐怕等不及了……”卓尔巴忧心忡忡的说了一句。
很快,就有报信兵来了。
“启禀元帅,军师,湟水河沿岸的军堡纷纷燃起了狼烟,一路传到了鄯州城,前方已经开战了!”
听到报信兵的话后,卓尔巴与喀巴提同时一惊,没想到安西军居然来的这么快……
“传我的命令,升帐!”卓尔巴大声道。
当鄯州城内的所有吐蕃将领被召集起来后,卓尔巴毫不犹豫的说出了他的计划……
至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还是做困兽之斗,就看计划能不能成了。
从四月初一至四月初三,褚骁率领安西军一路猛攻,短短两日,连拔吐蕃人堡寨十三个!歼敌六千之众,取得了大捷!消息传到卓尔巴跟喀巴提耳中时,两人露出了不同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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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尔巴神色凝重,但是相当镇定,可喀巴提却惊慌失措,喝茶的时候手都在抖……
因为这两日,他没有收到国师孚安淳的任何书信,这让他心中升起了不祥之感。
就在湟水谷地战事正酣时,远在西边的裴翾一行人,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青海湖畔一战之后,裴翾昏迷了整整两天,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一间古朴的禅房里,耳边传来了聆聆禅音,鼻孔中透着香火燃起的味道……
这是哪里?
裴翾正在思索时,忽然脚步声响起,他一转头,看见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端着木盆的女人走了进来。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姜楚。
姜楚眼眶通红,眼下甚至还有泪痕,那张俏脸已经憔悴了不少,看上去这两天似乎没过好……
“裴潜,你醒了?”
看见裴翾睁开了眼睛,姜楚连忙将木盆往地上一放,快步跑到榻前,憔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可很快,她的笑容就凝住了,因为她发现裴翾的眼睛里,那个刺眼的红点,已经大的像一滴血了……
“雁宁……这是在哪里?”裴翾轻声问道。
“这里是大法轮寺。”
“大法轮寺?”
裴翾吃了一惊,这里就是大法轮寺?他已经到这里了?怎么到的?
看着吃惊的裴翾,姜楚答道:“是独孤凤的人,送我们来的……而吐谷浑人,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让我们进的大法轮寺……”
裴翾眨了眨眼,随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问道:“你……你那日是不是中了一箭,你的伤怎么样?”
“我还好……倒是你……浑身都是伤……”姜楚说着,别过了头。
姜楚这么一说,裴翾顿时就感觉身体开始痛了起来……首先是后背,然后是肩膀,接着是腰肋,然后是腿……全身上下,除了头之外,就没有哪里不痛的……除此之外,他还有很重的内伤。
可即使如此,好在他还是活了下来了。
真是烂命经得起熬……
“昭武派的人怎么样了?”裴翾又问道。
说起昭武派那些人,姜楚低下了头:“死了五个……我师傅也身受重伤,此刻也躺在榻上养着……其他人在照顾他。”
裴翾听到这话,沉默了下来,他也没想到孚安淳居然毫无预兆就出现了,更没想到昭武派居然一下子就损失了五个人……想到此处,他相当自责。
当初的计策是他定下的,昭武派的人也是因为相信他才跟他来的,但是眼下却死了五个,他心里怎么都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