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本身就是可悲之物，我们的诞生也并非是它的期待。’’

‘‘为什么这么说？’’

‘‘鬼神【死亡】，并非是带来死亡之物，它的诞生来源于世间生灵对死亡的恐惧，与对永远生命的渴求，为了回应世人的愿望，给予世间生命永恒，它诞生在这个世界，然而明明是带着众多期待而生的存在，它的存在对世界而言却是错误的，【有生有死，才是生命，有始有终，才是故事，知道会死，才会珍惜生，失去死，等同失去生，永恒会夺走生的意义，就像永远不完结的故事会遭人厌倦而被抛弃一样。】，千年前，死亡被灵术师【初】打败时，律曾借助他的口如此说道。’’

‘‘【生命不能永恒不死，永恒不死的生命，不是生命】这是世界给【生命】这含义赋予的【道理】，然而同被世界部分意志所祈祷而诞生的它，无法理解世界所说的道理，初的话、世界的道理，对死亡来说，那是背叛，就像是生母抛弃了自己的亲生儿一样。’’

‘‘最终，在律那无法理解的话语中，死亡被打倒，死后的它所遗留下的残骸化为了我们。’’

‘‘醒来的我等脑内一片空白，身体本能也没有想要追求的东西，就像是一张活生生的白纸一样。’’

‘‘诞生于死亡残骸的我们，对死亡为何创造我等给出了自己的猜想，有侍灵认为是死亡为了再次归来而创造了我们，这是世间多数生灵都认可的一种猜想，也有侍灵认为死亡是让我们帮其寻求意义，我和另一位侍灵则认为，我等的存在仅是偶然，死亡从未在我等身上期待什么，最终因为各自答案的不同，我们以死亡化身的侍灵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离开诞生之地，我漫无目的地流浪了漫长的光阴，在那些时间里，我见证了万物生灵的兴衰流转，也因此明白了律所说的理，那之后，承认了律的道理的我开始漫无目的地等待能够长眠的那一日。’’

‘‘太奇怪了，这种不应该是正确的理，既然它诞生了，就一定有它存在的理由，单方面的去否定它，不是在违背意志的本身吗？’’

听完雾赠的讲述，谭芷蓝同情地说道。

‘‘世界的意志不由律所决定，拥有自我的生灵，每时每刻都因不同的遭遇而有着不同的欲望，那些欲望会化为意志催生鬼神，鬼神会破坏平衡从而加速世界走向灭亡，因此为了世界这一载体能够延续下去，律只能彻底地否定鬼神这一存在，这是维护世界和平的正确的【理】。’’

‘‘就算不能认同鬼神，那接纳你们也是可以的吧。’’

‘‘不可能，认同了我等，等同认同了鬼神的存在，这对律、对世界而言，是绝对不行的事。’’

雾赠那坚决的话语让谭芷蓝一时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不知如何反驳的她的内心莫名有一种难受。

【冷静点，这不是自己的感情。】

谭芷蓝伸手按住胸口，同时心中默默提醒自己要清醒。

随后刚走下天桥，被某种情绪困扰的谭芷蓝很快发现街道十字路口，有一位与自己相似的少女正站在人行道边上。

眼前的红绿灯变了又变，少女都没有走上人行道的意思，她那表情恍惚的模样似乎是被什么勾走了神。

看到那一幕，谭芷蓝隐约想起，她当时之所以在那失了神，是因为看到一对爷孙手牵手温馨地从面前走过。

那爷孙温馨的相处画面让谭芷蓝想起了自己奶奶接送自己上下学的幸福过往，想到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那份幸福，她就浑身难受地不愿接受现实，也曾因为那份痛苦，她想要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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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感伤过后，谭芷蓝整理好情绪走向那记忆之影。

就在谭芷蓝接近记忆之影的瞬间，一群恶灵突然向她围剿而来。

正当谭芷蓝因为突然的危险产生恐惧的时候，雾赠迅速冲进恶灵的包围圈之中将谭芷蓝一把抱起。

‘‘诶？！’’

雾赠的大胆举动让前一秒还在惊恐的谭芷蓝忽然心脏扑通乱跳。

雾赠并没有说什么抱着谭芷蓝一跃跳到记忆之影旁边。

‘‘快点。’’

雾赠的催促让心跳不止的谭芷蓝赶忙回过神，接着她迅速伸手触摸自己之影。

‘‘呃！’’

又一股沉闷的情绪传进身体，谭芷蓝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难受。

眼见谭芷蓝接收了记忆之影，雾赠当即抱着谭芷蓝穿过马路冲出恶灵的包围圈。

离开大街来到购物场内，谭芷蓝坐在长椅上平复心情。

不多时，雾赠拿来一瓶矿泉水递给谭芷蓝。

‘‘还好吧？’’

对雾赠递来的矿泉水，谭芷蓝先是惊讶，而后她心里一暖接过矿泉水道谢说

‘‘好多了，谢谢你。’’

‘‘这附近你熟悉吗？’’

将矿泉水递给谭芷蓝后，雾赠环顾一圈商城的四周问道。

‘‘这里是本市最大的购物城，放假时间这里通常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谭芷蓝打开矿泉水瓶饮了一口后说道。

‘‘你经常来这里吗？’’

‘‘以前和奶奶经常来，奶奶死后我就没怎么来过了。’’

‘‘那么这里应该也会有记忆碎片，四处找找吧。’’雾赠说着往运行的电梯走去

虽然商城四周没有人迹，但商城里的店面与机器都在平稳地运行着。

外放的音箱播放着不知名的音乐，雾赠和谭芷蓝走在商城三楼的游乐场区中。

‘‘啊！这个娃娃机！居然还在啊！’’

原本径直穿梭于各个游乐区域的谭芷蓝忽然停下脚步，她那带着些许激动的话语里似乎是在说碰到了什么难忘的东西。

‘‘这箱子有什么问题吗？’’

不明所以的雾赠看着眼前的娃娃机问道。

‘‘这里面的娃娃是以前播出的一个动画里的有名的吉祥物，曾经为了得到它，我苦苦哀求奶奶带我来这里，虽然花了很多零钱也没将它拿到手就是了。’’

想起自己曾经激动地拉着自己奶奶的手在这娃娃机面前一次次满怀期待操作的样子，谭芷蓝不禁露出了怀念的笑容。

【说起来我好像因为花光零花钱还没抓到想要的娃娃，为此还在这里和奶奶闹了脾气，之后也是奶奶耐心的劝说，我才平静下来，我记得作为补偿，奶奶还给我买了一杯大雪糕，那店好像在、、、、、、】

顺着突然浮现在记忆中的画面，谭芷蓝走过夹娃娃的区域，接着她在转角的一家雪糕店停下了脚步。

‘‘那是、、、、、、’’

刚来到雪糕店前，谭芷蓝便发现店前已经有一个站在那里的少女，那是曾经的自己。

【对呢，和同学经过这里时，因为想起当时的事，我曾在那店门前出神。】

谭芷蓝想着的同时走向店门前的自己，接着伸手触摸那个记忆之影的后背。

一段感情传进谭芷蓝内心，不同于先前那些剧烈的痛苦情绪，这次传入谭芷蓝内心的情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自己重新振作起来是从这时候开始的吧，因为怀念而买了一小杯雪糕坐在门前品尝，从那掺杂着自己泪水的甜咸雪糕里，自己回想起了奶奶对自己的鼓励。】

‘‘奶奶曾说我是个坚强的孩子，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能笑着去面对，为了减少自己害死奶奶的愧疚，我拼命地扮演成她口中的那个坚强的我，然而现在看起来，我根本就做不到，我充其量只是无理取闹的惹人厌的野蛮丫头罢了。’’

将刚刚吸收的感情平复好，谭芷蓝自嘲笑道。

‘‘在我看来，你和你奶奶说的一样，是个足够坚强的人，从你刚刚吸收的那些情感来看，你以往一定经历了很多痛苦的事，虽然我无法感同身受，但我也清楚要忍受那种痛苦并非是一般的意志能够坚持的，所以你不用太小看自己。’’

雾赠直白安慰道。

雾赠的夸奖让谭芷蓝感到出乎预料，那平淡无起伏的言语像温暖的泉流滋润谭芷蓝那孤单的心，让谭芷蓝为之动容。

‘‘、、、、、、谢谢，你是第二个这么夸我人。’’

感动片刻后谭芷蓝露出淡淡的欣慰笑容道谢道。

轰隆！谭芷蓝道谢落下，商城轰然坍塌，伴随浓烟滚起与坠落的碎石，庞大的漆黑身影在模糊的尘烟中摇曳。

‘‘那是什么、、、、、、’’

谭芷蓝的话还没说完，雾赠已经抱起她纵身一跃从三楼的长廊往一楼的中庭大厅跳落下去。

哒！雾赠刚落到地面，潜伏在四周的恶灵一拥而上。

雾赠见此立即挥手释放【指令】。

眨眼间，四周的恶灵化作尘烟随风散去，雾赠则抱着谭芷蓝趁机冲出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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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赠快步从商城跑到街上的下一秒，身后的巨大商城轰然坍塌。

这瞬间，谭芷蓝看清楚了破坏掉商城的怪物的身影。

‘‘好巨大！居然还存在那种生灵吗？’’

看到那足有一栋楼大小的影子，谭芷蓝不禁感叹说。

‘‘那种程度的体积不算稀有，比起那个，你还挺冷静，我还以为你会大喊大叫。’’

雾赠一边跑一边平淡说道。

‘‘毕竟前天才刚遭遇了那种危险的事，也算是有了些许心里准备，况且才刚刚被你夸奖，要是现在露出那种不成熟的样子，不就太丢脸了吗？’’

谭芷蓝露出俏皮的笑容笑道。

‘‘是吗。’’

对谭芷蓝的想法并不清楚的雾赠，他不在意地耸肩应和后带着谭芷蓝往街道另一边跑了过去。

离开繁华街道，确认无危险后，雾赠将谭芷蓝轻轻放下。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在由红砖铺设的人行道上许久，谭芷蓝忽然试探问道

‘‘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之后？’’

‘‘你是来斩断这份因缘的吧，了结了这份因缘后，你打算做什么？像以前一样漫无目的地等待真正死亡的到来？’’

‘‘已经没有那之后了，近期我便会迎来终焉，在它选择后，我将作为错误的存在和死亡遗留的残渣一同消失。’’

‘‘诶？这就结束了吗？太奇怪了吧？’’

雾赠的话让谭芷蓝的内心微微一颤，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让她想要阻止雾赠那可怜的举动。

‘‘奇怪？我不懂你说的话，这是我一直追求的事，有什么奇怪的？’’

‘‘太奇怪了啊！明明好不容易诞生在这个世界，就这样带着满是遗憾的无趣记忆死去，这作为生命而言太过可悲了，最起码要寻得意义，然后完成它后，再坦然消逝啊！’’

谭芷蓝的语气忽然变得激动，她心底压抑的情绪现在彻底地爆发了出来。

‘‘本来我们的存在就没有意义，本不该存在的我们，消亡不过是让被我们扰乱的世界回归常理，这并不是什么可悲的事，倒不如说，为本不该存在的生命，寻求一个存在意义，那才奇怪。’’

‘‘为什么要这么颓丧堕落呢？意义是能自己追逐的，自己是否是该存在的生命，决定这个的不是你本人吗？不要因为所谓的道理，就去自我否定自己的存在啊！’’

雾赠那丧气的言语让谭芷蓝忍不住生气呵斥他。

‘‘你为何会生气呢？’’

‘‘因为你根本不珍惜自己啊！生命是极其宝贵的东西，所以要珍惜它，我一直信守奶奶所说的这话，所以才能一次次坚强地抗下所有伤害。’’

‘‘嗯，对你们而言，生命确实是非常贵重的宝物，因为它的诞生带着众多的期待，为了不辜负期待，为了不让关爱自己的人受伤，而去爱护自己的生命，这的确是最重要的事，可是对我而言，像我这种不被期待而唐突降世的异常生命来说，死去并不会给他人带来麻烦，所以、、、、、、’’

‘‘我会伤心啊！’’

谭芷蓝歇斯底里的声音打断了雾赠平静的讲述。

‘‘为什么？’’

‘‘因为你救过我，鼓励过我，对于这样的你会那样可怜的死去，我当然会感到伤心。’’

‘‘原来如此，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并不会使你困扰，从这里离开后，我会让术师使用术式让你忘记关于我们的事。’’

听到这的谭芷蓝的内心一震，某种不情愿、不舍得忘却的情绪让她哽咽问道

‘‘难道真的没有一点活下去的办法吗？’’

‘‘没有。我们与世界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关系，请你不要继续在意我之后会怎样，我不会为自己感到悲哀，也不会为自己感到不公，我的选择是基于自己思考过后的，不会后悔的选择，所以希望你也能振作起来，完成这最后的试炼，然后回到属于你的世界，去享受你的幸福人生。’’

雾赠眼神柔和注视谭芷蓝向她安慰的同时，他伸手轻轻擦拭掉谭芷蓝眼角的泪珠。

雾赠那柔和的视线让谭芷蓝的内心顿感一阵刺痛，她想要摇头辩说些什么，可看着雾赠那决然的表情，她还是无可奈何点下头。

‘‘、、、、、、我知道了。’’

见到谭芷蓝决定好后，雾赠收回手转身往前走。

无人的安静道路上，雾赠走在前面，谭芷蓝跟在雾赠身后看着雾赠那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身影，她虽然想要伸手去抓住雾赠的衣摆，但在内心纠结挣扎许久后，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将自己刚萌生不久的心情扼杀在心底。

沿着道路一路前行，在那路上他们没有再遇到记忆之影，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一栋房子前。

‘‘这里是我家？’’

谭芷蓝抬头看向自己的家呢喃说。

‘‘这里是你充满回忆的地方，大量的碎片都应该聚集在这里，去将它们回收吧。’’雾赠说着从门前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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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进来吗？’’正打算推开门的谭芷蓝忽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