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这是一处岩壁的凹陷处,上方三丈高的位置,有一块突出的尖石,像一柄倒悬的利剑。尖石下方,岩壁上绑着一条绳索——那是许影三天前亲自爬上去绑的。绳索的另一端,系着一块半人高的松动岩石。岩石被卡在岩缝里,只要砍断绳索,就会坠落。
许影停下脚步,转身。
雷蒙德已经追了上来。
他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眼泪和鼻涕混着血水往下流,视线模糊不清。但他还是看到了许影,看到了那个站在岩壁凹陷处的瘸子。
“死……死……”雷蒙德嘶吼着,从地上捡起刀,跌跌撞撞冲过来。
许影静静站着。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那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肌肉痉挛。左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像一根绑在身上的木头。左肩的匕首还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伤口,剧痛绵绵不绝。
但他笑了。
很淡的笑,嘴角微微勾起。
雷蒙德冲到面前,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劈向许影的脑袋。
这一刀,带着所有的仇恨、愤怒、疯狂。
刀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许影没有躲。
他只是向左侧挪了半步——真的只有半步,左腿拖在地上,动作笨拙得可笑。刀锋擦着他的右肩劈下,砍在岩壁上,火星四溅,岩石崩裂。
雷蒙德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斜,刀卡在岩缝里,一时拔不出来。
就是现在。
许影的右手动了。
不是从腰间抽出武器——他的短斧早就丢了。而是从背后,从那个他一直背着的、用破布包裹的包裹里,抽出了一把短柄手斧。
这是老铁锤特意为他打造的,斧柄只有一尺长,斧头小而锋利,适合单手使用。
许影握紧斧柄,手臂后扬,肌肉绷紧。
然后,掷出。
不是掷向雷蒙德。
而是掷向上方,掷向三丈高处,那块松动岩石上绑着的绳索。
斧头旋转着飞向空中,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雷蒙德抬头,模糊的视线看到飞来的斧头,本能地想躲,但身体还卡在拔刀的动作里。
“咔嚓!”
斧头精准地砍中了绳索。
麻绳应声而断。
那块半人高的松动岩石,失去了束缚,开始坠落。
时间仿佛变慢了。
许影能看到岩石脱离岩缝的瞬间,能看到细小的碎石先一步落下,能看到雷蒙德抬头时脸上凝固的惊骇表情。他能听到岩石摩擦岩壁的“嘎吱”声,能听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能听到远处艾莉丝和敌人搏杀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
“轰!”
岩石砸在地面上。
不是砸中雷蒙德——他在最后一刻向侧面扑倒,躲开了致命一击。但岩石的边缘,还是擦中了他的左肩。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得让人牙酸。
雷蒙德惨叫一声,身体被砸得翻滚出去,手里的刀脱手飞出,掉进旁边的火堆里。他趴在地上,左肩塌陷下去,骨头刺破皮肉,白森森的茬子露在外面,鲜血像泉水般涌出。
许影没有犹豫。
他从地上捡起一截木棍——那是之前战斗中断裂的长矛柄,一端被工匠们削尖,原本是用来做简易拒马的。木棍有手臂粗,尖端在岩石上磨过,虽然不够锋利,但足够坚硬。
他拖着左腿,一步一步走向雷蒙德。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左腿拖行,在身后留下一道血痕。右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流下,滴在地上,和雷蒙德的血混在一起。
雷蒙德挣扎着想爬起来。
但他的左肩碎了,右手腕还钉着半截箭杆,剧痛让他的动作迟缓得像老人。他只能勉强撑起上半身,用充血的眼睛瞪着许影。
“你……你这个……杂种……”
许影走到他面前,举起木棍。
尖端对准雷蒙德的咽喉。
“结束了。”许影说。
然后,刺下。
雷蒙德在最后一刻,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抓住了木棍。
他的手掌被木棍的毛刺划破,鲜血淋漓,但握力惊人。木棍停在距离他咽喉不到一寸的位置,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两人僵持。
许影双手握棍,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但他的体力早已耗尽,失血过多让手臂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木棍在颤抖,尖端微微晃动。
雷蒙德咬紧牙关,右手青筋暴起,一点点把木棍向上推。
一寸。
两寸。
木棍离开了他的咽喉。
“哈……哈哈……”雷蒙德笑了,笑声嘶哑得像破风箱,“瘸子……你就这点力气?”
许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突然松开了木棍。
雷蒙德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向后仰倒。许影趁机扑了上去,不是用武器,而是用身体——他整个人砸在雷蒙德身上,右手握拳,狠狠砸向雷蒙德的脸。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