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许影说。
铁砧轰然落回原位。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许影,眼神复杂——有惊讶,有疑惑,也有警惕。
许影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的左腿剧痛,但他咬牙忍住了。他检查了伤者的手臂:开放性骨折,出血严重,但主要血管似乎没有完全断裂。“需要止血和固定。干净的布,两根直的木板,越快越好。”
老铁锤这次没有再质疑,他冲进铺子,很快拿来几块相对干净的亚麻布和两根刨光的木条。
许影用布条在伤口上方进行压迫止血,然后用木条夹住骨折处,再用布条缠绕固定。他的动作并不专业——毕竟不是医生——但至少符合基本的急救原则。做完这一切,受伤学徒的出血明显减缓,脸色也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
“抬进去,让他躺着,别动这条手臂。”许影站起身,因为失血和饥饿,眼前一阵发黑,他不得不扶住墙壁。
老铁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锐利如铁匠锤下的火花。“你……叫什么名字?”
“许影。”他喘着气说。
“你不是铁砧镇的人。”
“刚来。”
“那条腿怎么伤的?”
许影沉默了片刻:“被人害的。”
老铁锤没有再问,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币,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两枚,将剩下的三枚递给许影:“拿去,买点吃的。”
许影没有接。他抬起头,直视老铁锤的眼睛:“我不要施舍。如果你真想谢我,给我一份工作。”
老铁锤愣住了,随即嗤笑一声:“工作?你看看你自己,一个瘸子,能干什么?抡锤子?拉风箱?还是算了吧,小子,这三枚铜币够你吃几天黑面包了,别得寸进尺。”
周围的学徒和围观者发出低低的笑声。
许影的脸色沉了下来。但他没有争辩,只是缓缓转身,拄着树枝,一瘸一拐地离开。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背脊挺得笔直。
老铁锤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受伤学徒被妥善固定的手臂,又看了看那根还插在缝隙里的铁钎,眼神若有所思。
许影没有走远。他在镇子边缘找到一处废弃的磨坊,石墙塌了一半,里面堆着些破烂的农具和发霉的麦秸。这里至少能遮风挡雨。
他用老铁锤最终还是塞给他的两枚铜币——在他转身离开时,老铁锤追上来硬塞进他手里的——在街边一个老妇人那里买了一块黑面包和一小袋水。面包硬得像石头,带着霉味,但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水是浑浊的井水,但他顾不了那么多。
吃饱后,虚脱感涌上来。他靠在磨坊的墙角,开始整理思绪。
穿越了。剑与魔法的世界,艾拉西亚大陆,圣罗兰帝国。原主是个无名小卒,因为偶然目睹了某个秘密,被一个叫“血手”雷蒙德的人追杀,最后被挑断脚筋扔在荒野等死。原主死了,他来了。
残疾。饥饿。身无分文。仇家还在。
这开局简直糟糕透顶。
但许影的眼中没有绝望。前世他能在竞争激烈的建筑行业爬到项目经理的位置,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现在,他有了第二次生命,哪怕这生命开局如此艰难,他也绝不会轻易放弃。
“知识……”他喃喃自语。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资本。前世二十多年的教育和工作经验,数理化的基础,工程管理的思维,这些在这个看似落后的世界里,可能是无价之宝。今天用杠杆原理救人的事证明了这一点——这里的人连最基本的力学应用都不懂。
但知识不能直接当饭吃。他需要找到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让他立足、能让他获得资源、能让他有机会复仇和改变现状的切入点。
老铁锤的铁匠铺……也许是个机会。那个老铁匠虽然嘴硬,但最后追上来塞钱,说明他并非完全冷漠。而且铁匠铺需要算数、需要设计、需要改进工艺——这些都是许影的强项。
问题是如何证明自己的价值?一个瘸子,走到哪里都被歧视,谁会相信他有能力?
许影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前世关于金属加工、机械原理、甚至简单工具改良的知识。他需要设计点什么,不需要太复杂,但必须足够实用,足够让老铁锤眼前一亮的东西……
天色渐渐暗下来。磨坊里没有灯,只有从破窗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许影在墙角蜷缩起来,用干草盖住身体御寒。左腿的疼痛变成了持续的钝痛,像是有把钝刀在骨头里慢慢磨。
就在他半睡半醒之间,磨坊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许影瞬间清醒,他睁开眼睛,看到两个身影堵在磨坊门口。借着微光,他认出那是白天在街上见过的两个混混,穿着脏兮兮的皮坎肩,手里拎着短木棍。
为首的那个瘦高个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哟,瘸子,躲在这儿呢?”他的声音带着戏谑,“白天挺能显摆啊?指挥老铁锤救人,很威风嘛。”
许影的心沉了下去。他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右手悄悄握住了那根当拐杖的树枝。
瘦高个走进磨坊,另一个矮胖的堵在门口。两人一前一后,封住了所有出路。
“我们老大说了,”瘦高个用木棍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掌,“‘血手’老大最讨厌多管闲事的家伙。你白天出了风头,让我们很没面子啊。”
血手。
这个名字像冰水浇在许影头上。原来这些混混是“血手”雷蒙德的手下?不,不一定,可能只是打着名号的小喽啰。但无论如何,麻烦找上门了。
“我没有惹你们。”许影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可你惹我们不高兴了。”瘦高个逼近一步,“一个瘸子,就该像条狗一样趴着,谁让你站起来的?嗯?”
他举起木棍。
磨坊里光线昏暗,许影背靠冰冷的石墙,左腿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两个混混,两根木棍,一前一后的包围。
绝境。
但许影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前世处理工地纠纷时,他见过太多这种场面。硬拼是死路一条,他必须用脑子。
他的目光扫过磨坊内部:散落的木棍,破损的齿轮,头顶的横梁,墙角堆着的破麻袋……
“等等。”许影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颤抖,“你们……你们要钱是吗?我……我有点东西,可以给你们。”
瘦高个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就你?能有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