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身旁的那个人附和道:“没错!马占山马将军那是一般人吗?听说之前是东北的胡子,报号龙江大侠!手底下上万号弟兄,每个人都是双马双枪,百步穿杨!!当年张大帅活着的时候,派兵剿了他好几次,实在是打不过,这才派人去说和,给他招了安!哎,归根结底还得是从死人堆里打过滚的人才能有这股子硬气劲儿。你再看小六子,他妈的崽卖爷田…………”
另外那人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四下张望,低声斥责:“哎哟我的祖宗!你这张嘴能有个把门的吗?别你妈嘛都往外秃噜!这要是在老城里,被侦缉处的便衣听见,非得给你逼拉小西关监狱啃窝头去不可!”
先前那人也自知失言,连忙捂住了嘴,心虚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异常,才压低声音,依旧难掩兴奋:“我…我这不是高兴吗?憋屈太久了!走,去宴宾楼,我请客!咱们好好喝两盅!妈的,马将军总算是替咱们中国人出了这口恶气了!”
类似的对话在杜总领事路的各个角落响起。这则捷报就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每一个中国人的心中。长时间以来积压的屈辱、愤怒和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有人欢呼雀跃,有人拿着报纸奔走相告,甚至还有人激动地掩面而泣……一种盲目乐观的情绪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仿佛嫩江桥一役已定乾坤,日寇即将被赶出中国。
王汉彰的目光却从激动的人群移回报纸,落在了号外最下方不起眼的两则短讯上。一则是《益世报》呼吁“教友祈祷胜利”,并报道华北基督教会组织的“百人医疗队”正紧急奔赴前线救护伤员,强调“宗教不分国界,救亡乃共同使命”。
另一则是《大公报》的转载新闻,标题刺眼:《南京电令马占山“避免冲突”,前线将士悲愤请战》。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刚才那点因捷报而产生的热血,瞬间冷却。
呼吁祈祷和医疗队,说明战况极其惨烈,伤亡远超想象!而那则南京的电令,更是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避免冲突”?在人家重炮飞机打上门的时候,命令“避免冲突”?!
虽然电文后面提到马占山将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硬气地拒绝了这道荒唐的命令,但王汉彰看到的却是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马占山部孤悬关外,兵力不过万余,装备简陋,后无援兵,粮弹匮乏。他们是在用血肉之躯对抗一个国家的战争机器!南京方面不仅不支援,反而下发这样的命令……
王汉彰仿佛已经看到了嫩江桥畔,那些英勇的士兵们在炮火中一个个倒下的身影。他们的血能流多久?他们的阵地能守多久?这刚刚点燃的希望之火,又能持续多久?
寒冷的夜风中,热烈的欢呼声包围着他,他却感到一种彻骨的孤独和寒意。众人皆醉我独醒。这份清醒,带来的不是优越,而是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