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天机印与重重地脉之力封印、处于深度沉寂状态的鬼厉,在那“归墟之眼”睁开的刹那,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并非苏醒,而是一种源自血脉、神魂,乃至与噬魂棒最深处联系的、本能的悸动。
眉心处,那道被道玄真人亲手烙下、却又在之前变故中留下暗影纹路的天机印虚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触动,微微一热。其中心那枚如同闭合眼睛、又似钥匙孔的暗影纹路,似乎隐隐波动了一下,与遥远黑风岭上空那道“归墟之眼”,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共鸣。
玉台旁,一直闭目盘坐、亲自镇守于此的道玄真人,几乎在同时,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中那浓郁的灰色雾气,此刻如同沸腾的铅云,剧烈翻滚。他霍然起身,目光穿透重重山岩与禁制,遥遥望向西北方向,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极其深沉的震惊与凝重。
“归墟……暗瞳……竟真的被唤醒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血祭、噬魂劣力、佛力净化、焚天炎力、还有本座的封印与天机之痕……种种因果交织,竟意外撬动了这道门扉……是意外,还是……早已注定的轨迹?”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点冰冷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幽光再次浮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活跃。幽光之中,似乎倒映着黑风岭上空那道死寂的竖瞳。
小主,
“钥匙已动,暗瞳已睁……”道玄真人眼中灰色雾气渐渐平复,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冰冷,漠然,“劫数,终究是来了。只是不知这一次,谁是应劫之人,谁……又是执棋者。”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玉台上昏迷的鬼厉,以及他眉心那枚微微波动的天机印暗痕之上,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外界天翻地覆,仿佛一切,都已在算计之中。
天音寺,后山禅林。
正在八宝功德池边静坐诵经、为法相祈福的普泓上人,手中念珠骤然一顿。他抬起头,望向西北,祥和的面容上笼罩了一层深深的悲悯与忧色。
“阿弥陀佛……”他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力与苍凉,“归墟现世,暗瞳窥天。此乃天地大劫之兆,非人力可挽。戾气化生,血海滔天,终是引动了这沉眠于世界背面的毁灭之眼。法相……不知你此刻如何了。”
他起身,缓步走到功德池畔,望着池中那株光华略显黯淡的七窍玲珑莲,莲心之中,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阴影。
“劫数连环,众生皆苦。我佛慈悲,亦只能于苦海之中,尽力撑起一叶扁舟,能渡几人,是几人罢。”他双手合十,低声诵念起一卷古老晦涩的、用以祈求天地安宁、化解灾劫的《大悲胎藏经》。
经文声在禅林中回荡,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却似乎也驱不散那自西北方弥漫而来的、越来越浓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死寂阴影。
百花谷,静室。
正凭窗远眺、等待赤练传回消息的金瓶儿,娇躯猛地一颤,手中把玩的玉简“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她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与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空白的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