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由树根一样的纹路自然形成的、刚好呈现出一个弧度的线条。
那弧度看上去像一个笑。一个极淡的、似有若无的笑,像是某个存在在刚刚苏醒的时候,感到了一丝满意。
它在满意。
满意今天的一切,那八个人,那些血,那八口红棺同时打开的时机。
它等了很久。
现在它终于出来了。
钟志华把柯天华从地上扶起来,扛在肩膀上,朝着街道的方向走。
他的腿在发抖,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身后那个东西在把自己从地底下整个拔出来。
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虽然多年来他一直从事的是这个工作,也知道这个工作随时都会丢掉性命,但是这一种本能的恐惧,直到他打不过的这一种恐惧,赶紧跑,快点跑的这一种恐惧,是他多年来都没有过的。
南市的夜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泥土和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味,混成一股让人想吐的气息。
钟志华扛着柯天华,在空旷的街道上快步走着,身后那片工地在黑暗中像是变成一个正在呼吸的巨口,每一声低鸣都比上一次更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渊里站直身体。
身边的队友个个都跑得气喘吁吁。
钟志华扛着柯天华走了大概两百米,腿开始发软了。
柯天华看着瘦,背上的纹绣碎了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挂在他肩膀上,沉得像一袋湿水泥。
他换了一下肩膀,把柯天华从右肩换到左肩,换肩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工地。
那一眼让他后颈的汗毛全部竖起来了。
工地上空,那个东西的上半身已经完全升出了地面。
夜色太浓了,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表面泛着湿润光泽的轮廓,矗立在工地中央的坑洞上方。
它的高度已经超过了工地的围墙,肩膀的宽度几乎和坑洞的直径齐平。
它的头部还在泥土里没有完全出来,但从头颈的弧度来看,那个头部的尺寸至少有正常人的三倍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