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邻里的老街坊,块八毛就能找您画幅小画,您这是跑到我这儿来打土豪呢?”
老头吹胡子瞪眼,瞪着这个不知好歹的和尚。
“那能一样吗?那些都是老夫随手涂鸦的习作,有的甚至是我家小孙女从纸篓里捡出来,糊弄旁人换零花钱的破画。”
“眼前这七幅,全是实打实的心血精品画作。”
和尚坐在沙发上,摸着下巴暗自盘算琢磨。
心里拿定主意后,他笑嘻嘻地看着对面老头。
“这么着,我给您三十大洋一幅,有多少我收多少,前提是您可不能拿次品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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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双手拄着拐杖,低头思索片刻,慢悠悠开口应声。
“说话算话?”
和尚拍着胸脯,底气十足地向老头打包保证。
“我,和爷,身家万贯、南锣鼓巷派出所所长,我说出口的话,还能不算数?”
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朝和尚伸出左手示意拿钱。
和尚转头,朝着铺子里头的乌老三大声吆喝。
“三儿,赶紧给咱们齐大爷,拿三七二十一,总共两百一十块现大洋。”
乌老三闻声,立马站在铺子里头动笔写收据。
没一会儿功夫,他拿着写好的收据和四捆沉甸甸的大洋走了过来。
“这是两百块整~”
乌老三把票据整整齐齐摆放在茶几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银圆券,仔细数出十张,放在一旁,对着老头开口说道。
“钱货两清,您老人家点点数目核对好~”
老头拿起桌上一卷红纸包裹的大洋,在手里轻轻掂量两下。
“老夫一把年纪活在这世道,如今人心不古世风日下,是不是想害死我这老头子~”
和尚侧过头,对着门口站着充当门神的半吊子高声吆喝。
“吊子,去把我的三蹦子开出来,亲自把老爷子安安稳稳送回家~”
半吊子立马走进铺子,找出摩托车钥匙,小心翼翼搀扶着老头上车,动作轻柔得生怕一用力,就把老人家的老骨头给捏折了。
等人一走,和尚也没了忙活的心思,转身回屋打算抱抱孩子歇歇。
屋内院里,几个女人各忙各的营生:有的拿着旧衣物缝缝补补做针线活,有的伏案对账打理账目,有的喂鸟浇花,修剪院里的绿植盆栽。
乌小妹坐在中堂的圆桌边上,指尖拨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忙着核对店铺收支账目。
她一看见和尚进屋,立马开口连连抱怨。
“现如今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铺子里的高档物件,现如今越来越难出手、卖不动。”
“那些破旧衣服鞋帽,就算卖出去一整仓库,也赚不了几个铜板。”
“洋货行还有好几笔账迟迟收不回来,老福建那边说都是熟人情面,不好硬去讨要,您赶紧拿个主意想想办法。”
和尚挨着自家媳妇身边坐下,听着她对着账本嘀嘀咕咕诉苦对账。
“这年头还有人敢欠爷的钱,不给结清?”
乌小妹翻开一页账本,算盘珠子拨打得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欠账的人海着去了。”
“车行那些人,动不动就过来借钱,您几时把账全额收回来过?”
“祥和车行四十五辆三轮车,账只结了一半。”
“鸿运车行七十辆三轮车,还差二十辆车的钱款没结清。”
“顺利车行五十辆三轮车,也只给了三十辆的钱。”
“水果铺子更不用说,每天天不亮就把顶尖稀罕的鲜果,给那些豪门大院挨个送货上门。”
“白家三老爷,足足两个月没结水果账。”
“那个混不吝色的老东西,真是给白家丢人现眼。”
“泰丰楼还欠着咱们七百八十五块大洋的水果钱。”
“济丰楼也是一个德行,欠了八百一十七块五毛。”
北平八大楼酒楼,有一半都拖欠着咱们的蔬菜货款。
“八大胡同里头的怡香园、溢美院、烟雨楼、长青园,水果蔬菜的货款,全都压了两个月没给。”
“再这么折腾下去,您从货轮走私赚来的血汗钱,全都得贴补进去填窟窿。”
“门口施粥办大锅饭,哪个月不得往里贴补两千大洋。”
“这个月更别提了,手下人的安家费、医药费,买新宅子安顿家眷老小,一下子小四万大洋就没了。”
“您放眼整个北平城瞧瞧,现如今还肯实打实给现大洋的主,没几个了。”
“人人都拿贬值法币糊弄人,那玩意儿还能算钱吗?”
和尚笑嘻嘻听着媳妇不停念叨诉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