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他拒绝参加国民党的伪国大,广州的致公党办事处当即被查封,还有两名党员遭到绑架,国党半点情面都没留。”
坐在中间的行虎,四十多岁,一身规整的西服,右手缺了一根小拇指。
他食之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交椅扶手,语气平和,没有半点火气,顺着话头往下说。
“致公党内部,为这事也争论了好一阵子。”
“元老派那边,像陈先生,总念着洪门与国党的历史渊源。”
“说当年孙中山先生闹革命,全靠洪门筹款出力,如今与国党对着干,怕对不起革命先烈。”
“可年轻一辈的党员,比如黄先生,看法却截然不同。”
“他说委员长早就把孙先生的三民主义抛到了脑后。”
“现在更是推行全是独裁专制那一套。”
“海外侨胞寄回来不少书信,都说在国外遭受欺凌,找到国党领事馆求助,根本无人理会。”
“只有共党的报纸,还肯为华侨发声撑腰,谁公道不公道,明眼人一眼就能看清楚。”
另一边的六爷,大光头锃光瓦亮,脸上横肉松垮着,看着模样凶悍,说话却慢悠悠的,端起桌上的凉茶,轻轻抿了一口。
“让所有洪门子弟,加入致公党这事的转折点,还得说司徒先生,这位是洪门的老前辈说起。”
“天下洪门本是一家,致公党原本就是洪门前辈创立的党派。”
“当年为了维护所有海外华人的利益,司徒先生从美回国,本来想自己组建一个洪门政党,参与国家政事。”
“可他刚回来就被中统特务盯上了。”
“中统局长叶秀峰亲自登门拜访,许诺给他国府委员的职位,让他加入国民党操控的民治党。”
司徒先生早就看出国党早已偏离三民主义的道路,越走越偏,当场就拒绝了这一要求。”
他轻叹一声,左手下意识抚摸着右手小拇指的断指处,随后悠悠开口。
“可拒绝之后,日子就没法安稳了,第二天出门就被特务死死跟踪,连家门都出不去。”
“最后还是老共地下党联络了洪门旧部,找了一艘小渔船,偷偷把司徒先生送到香港,才算脱离了险境。”
铁算盘接过话头,手里的算珠转得更缓了,眼神平和淡然。
“到了香港,司徒先生与陈主席、李济深先生,在香港跑马地的住所彻夜长谈。”
“司徒先生说,他在美国生活了六十年,华人被称作‘黄祸’,连公园都无权进入,受尽了歧视与欺辱。”
“抗战时期,海外洪门踊跃捐款,足足捐了五百万美元。”
“可这些钱,全被国民党官员拿去购置洋房、挥霍享乐,前线的士兵连饭都吃不饱,说起来都让人痛心落泪。”
“后来李济深先生拿出共方的文件。”
“文件明确提出,要联合各被压迫阶级、各人民团体、各民主党派、各少数民族、各地华侨和其他爱国分子,组成民族统一战线,打倒独裁政府,这番主张,正好说到了咱们洪门的心坎里。”
行虎微微点头,右手残缺的部位轻轻搭在腿上,语气依旧平静。
“再到后来,国党妄图一家独大,开始大肆打压其他民主党派。”
铁算盘抬眼看向围坐的小辈们,语气平静却无比笃定。
“咱们洪门,向来心系同胞、心怀家国,致公党走这条路,是彻底看透了国民党的独裁真面目,也是认准了共方的公道正义。”
“最主要的是承认咱们的党派,承认咱们的身份。”
“黄先生前来邀请咱们加入,不是盲目站队。”
“现在致公党是跟着正道走,跟着能为咱们华侨同胞、为天下老百姓办实事的人走,这就是咱们清水洪门要加入致公党的缘由,你们都记在心里。”
和尚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讲解清水洪门加入致公党的内幕。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下巴,俯身侧靠在六爷的交椅扶手上,歪着脑袋看向行虎和铁算盘,疑惑问道。
“没那么简单吧?”
六爷不等其他人开口,抬手一巴掌拍在和尚的脑袋上,厉声呵斥。
“就你踏马的聪明~”
行虎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捂着脑袋的和尚,缓缓说道。
“咱们洪门在全世界二十多个国家,都设有上百个堂口,小子,你可知这里面藏着多大的力量?”
和尚一时没明白这两句话的深意,挠着脑袋,满眼疑惑地看着行虎。
铁算盘接过话头,看向身旁的年轻小辈们,缓缓说道。
“洪门建立的初衷,你们都清楚,兄弟分支一多,难免会各自分家。”
“老话说得好,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就拉倒。”
“血脉亲情尚且如此,更何况遍布全球各地的洪门堂口。”
六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看向蹲在面前的牛九,沉声说道。
“信仰这东西,有时候确实厉害,能把一群人凝聚在一起,让大家舍生忘死、同心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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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听到这里,瞬间恍然大悟,用试探的语气问道。
“所以咱们洪门,是打算用党派、用信仰,把全球各地的门中弟子,凝聚成一股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