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太难对付了。他滴水不漏,每一句话都留有余地,每一件事都能推得干干净净。马文才的供词虽然指向崔家,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崔文远指使。真要上公堂,崔文远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马文才是为了减刑才攀咬崔家。
“崔文远,你很聪明。”李承安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朕不会在绍兴抓你,朕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朕会盯着你,暗卫会盯着你,全天下的眼睛都会盯着你。你最好真的干干净净,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转身走出了庄园。
崔文远跪在门口,目送皇帝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冽的恨意。
回到船上,李承安一言不发。
黄崇远小心翼翼地问:“老爷,接下来去哪?”
“回杭州。绍兴的事,不急在一时。”李承安靠在船舷上,闭上眼睛,“崔文远是个硬骨头,硬啃啃不动。得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查他的账。”李承安睁开眼,“崔家在杭州的生意,修堤、建仓、疏浚河道,这些工程的钱是从哪来的?是官府的拨款,还是崔家自己的银子?如果是官府的拨款,那就要查清楚——是谁把工程批给崔家的?批了多少银子?崔家拿了多少回扣?”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一个人的骨头再硬,也硬不过银子。崔文远不贪?不可能。他那个庄园,那两座石狮子,那块陈文龙题的匾,哪一样不要银子?这些银子从哪来?查到底,总能查出问题。”
“沈鹤。”
“在。”
“传令暗卫,把崔家在杭州所有生意的账本全部抄来。一本不许漏。另外,盯死崔文远,他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是。”
船缓缓离开绍兴码头,沿着运河向北驶去。
夕阳西下,运河的水面被染成一片金红。李承安站在船尾,看着绍兴城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黄伴,你说,崔文远现在在做什么?”
黄崇远想了想:“大概在烧账本。”
“对。”李承安笑了,“他在烧账本。但账本烧了,人证烧不了。马文才还在朕手里,他招出来的每一条,朕都记着。崔文远以为把账本烧了就没事了?天真。”
他转过身,走进船舱。
“回杭州,把马文才的口供再梳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看能不能抠出崔文远的把柄。”
“是。”
夜色降临,运河两岸的村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李承安坐在船舱里,就着一盏油灯,翻看暗卫送来的崔家资料。密密麻麻的字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发酸,但他没有停下来。
崔家不是第一家,也不会是最后一家。
新政要推下去,世家要打倒,豪强要铲除。这条路还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