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花匠怔怔望着这株凭空生出的花树,忽然想起女儿小时候,总爱趴在他膝头问:“爹,为什么有的花见我就开得好,有的却谢了呢?”
那时他怎么答的?好像是说:“花有灵性,知你心善,便开给你看。”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伸手轻触花瓣,花瓣温柔地卷住他的指尖,传来一丝熟悉的暖意,像女儿小时候软软的手。
“阿蘅……”他哽咽。
花瓣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
自那以后,长安城多了桩奇闻。
若有女子因容貌自惭,独自对花垂泪,那丛中最不起眼的一株,往往会忽然开得格外绚烂。若是凑近了细听,还能听见花瓣摩擦的细响,不成曲调,却莫名抚慰人心。若是摘下一朵戴在发间,那一整天都会觉得心头轻快,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拂去了积年的尘埃。
坊间开始流传,说那是“花娘子”在回应。
有人说花娘子貌若天仙,临水照花,花自惭形秽;有人说她丑若无盐,却心善如佛,以自身精气滋养百花。但所有见过那“回应之花”的人都说,那一刻心中郁结忽然消散,仿佛被什么温柔地拥抱过。
城南胭脂铺的后院,那口古井再未干涸。
井边那株花树四季常开,花色随季节变幻——春粉夏朱,秋绛冬紫,唯花蕊处的金光永不消散。胭脂娘子偶尔会采几朵,研成花汁,调入胭脂膏中。那些胭脂不卖,只送给有缘人,且每盒颜色都独一无二,像是为每个人特制的解药。
老花匠在铺子隔壁赁了间小屋,每日清晨便来井边静坐。他不说话,只望着花树,有时一坐就是半日。花树似乎认得他,总有一枝垂得格外低,花瓣轻轻拂过他肩头,像在替他掸去晨露。
某个深秋的午后,有个面上带疤的少年在井边徘徊许久。
他约莫十五六岁,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皮肉外翻,愈合后留下狰狞的深红色疤痕。街坊孩子见了他就躲,叫他“疤面鬼”,他渐渐不敢出门,终日躲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