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中了什么邪?!”老花匠嘶声吼道,眼中布满血丝,“这些花跟你有什么仇?!它们是我半辈子的心血!是你娘留下的念想!你就这样……就这样毁了?!”
他弯腰抓起一把枯死的兰草,叶片在他掌心碎成齑粉。“你知道这盆‘金边玉簪’养了多少年吗?十二年!你娘去世那年种下的,你说要替她好好照料……阿蘅,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阿蘅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父亲眼中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不是对她,是对某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力量。那种恐惧刺痛了她,比那一巴掌更疼。
她转身跑出花圃。
身后传来父亲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她没有回头,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叶刺痛,才在一条陌生的巷子停下,扶着墙剧烈喘息。
怀中的琉璃瓶贴在心口,传来温热的脉动。她取出瓶子,拔开木塞,对着瓶口深深吸气——那股陈年古籍的霉味此刻闻来竟有奇异的安抚作用,让她狂跳的心渐渐平复。
只是平复之后,是无边无际的空。
她在巷中游荡了一整天,傍晚时分才回家。父亲不在,堂屋的油灯亮着,桌上摆着冷掉的饭菜。她默默吃了,洗漱,回房。
夜深人静时,她开始听见声音。
起初是极细微的啜泣,像有女子在远处低泣。她起身察看,屋内并无旁人,窗外月色清冷,树影婆娑。那哭声却越来越清晰,渐渐聚拢成一片,从四面八方涌来,细细密密,无孔不入。
阿蘅捂住耳朵,哭声反而更响。
她终于听清,那不是人声——是花在哭。
院中那丛夜来香哭得最凄切:“她来了……她又来了……我不想死……”声音细弱,带着露水般的湿意。墙角凤仙花瑟瑟发抖:“我的花瓣在变黑……根须好疼……救救我……”瓦缝里钻出的野草也在呜咽:“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
还有更远的,从邻家院子飘来——蔷薇的抽泣,月季的哀鸣,石榴花的绝望呐喊。无数声音交织成网,将她牢牢缚住,每一个音节都是控诉,每一声抽噎都是诅咒。
阿蘅跌坐在地,浑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