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靥(一)

长安胭脂铺 橘月半 1092 字 4个月前

有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被三滴汁液溅在右颊,只觉那处皮肉突突地跳,像是有活物在皮下蠕动,他伸手去摸,却只摸到一片滚烫的光滑,指尖沾染的汁液黏腻如脂,凑近一闻,竟是甜腥交织的气味,似石榴酒混着血腥。

这场雨下了约莫半炷香时间。雨停的瞬间,所有未坠地的石榴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延寿坊东侧的巷口,竟凭空现出一条窄巷——巷宽仅容两人错身,两侧墙壁粗糙如老石榴皮,表面布满细密的凸起与沟壑,颜色是暗沉的胭脂红,摸上去带着温热的弹性,像是刚剥下的果皮还未失活。

巷口无匾,只倒悬着一只空心的石榴皮,皮已干瘪发皱,却保持着完整的形状,皮内冻着一缕浓稠的胭脂色雾气,那雾气随着某种隐秘的节奏缓缓涨缩,发出极轻微的“嗬嗬”声,如人在暗处压抑的笑,细听之下,又像是无数籽粒在皮囊中滚动摩擦。

这条巷子,坊间很快传开了名字,唤作“榴靥巷”。

次日,六月初一,长安城出了怪事。

前夜被石榴汁溅颊的二十三人,脸颊上的笑靥印记尽数消失。

不是自然淡去,而是彻底不见,仿佛那两处盛放笑容的涡旋从未在他们脸上存在过。

更诡异的是,这些人的脸颊变得异常平坦——不是天然的光滑,而是一种僵硬的、毫无生机的平坦,就像剥去石榴皮后露出的那层白色隔膜,紧绷得没有一丝纹路。

笑靥的形状还清晰地留在记忆里,可皮肉上却只剩两片惨白,如剥壳石榴露出的籽床,苍白得刺眼,透着一股死寂的寒意。

其中有个开酒肆的女掌柜,姓柳,前夜在巷口收摊时,被三颗石榴连续砸中左颊,汁液顺着下颌流到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