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蛾站在门边,目送她远去。门楣上的纸蛾骨被风轻轻吹颤,蛾腹下的骨匣匣壁刻字亮了一瞬。
骨已蛾,火已生,
守蛾人却失指。
阿蛾没有回头。她走回东角的乌木架边,重新拾起那只没修完的螺钿匣。匣上的螺钿片她贴了一半,是一痕烛焰。焰心她点了银赤色的膏,如目如泪。
除夕夜。
坊巷里家家户户点起灯笼,暖光从门缝窗隙漏出来,把青石板映成一片一片的橘红。有孩童在巷口放炮仗,噼啪响几声,笑声远远传开。
胭脂铺的门半掩。铺中没有点灯,只有铜镜边燃着一枝细烛,火苗不大,一跳一跳的,把镜面映得忽明忽暗。缺角那处黑黢黢的,像一个小小的深不见底的洞。
阿蛾坐在东角,膝上摊着一只新收来的旧匣。她没有修,只是用手轻轻摩挲着匣盖上的纹路。
胭脂娘子立在铜镜前,对着那缺角的地方静静站着。
铺子里很静。外头的炮仗声、笑声、远远的不知谁家在守岁唱的曲子,隔了门、隔了墙,都成了模模糊糊的背景,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
叩门声忽然响起。三声,停顿,又两声。叩完便静等,不催,不走。
胭脂娘子没有回头。“门不曾闩。”
门推开。风挤进来。不是腊月的风,是七月半的风,温吞吞的、软绵绵的,带着纸烬的焦香,带着烛油烧透后那种腻而沉的气息。
来人站在门内三步远。她穿着藕荷色襦裙,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中指那点银赤色的胭脂膏心嵌碎镜,镜里映着门楣上那架纸蛾骨。
骨已翻正。蛾腹空。匣仍在。匣底碎骨已排成“蛾”字。
她看着那架骨蛾,看了很久。然后她转向胭脂娘子。“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