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根本不配被救赎。
可他还是想活下去。
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女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她微微侧过头,赤金的唇缝轻轻开合:“第三夜,你要把自己的命,吹进胭脂盒里。”
金兑猛地抬头,看着她。
“吹得满,金可销,罪可赎;吹得尽,你成灰,我成金。”女子说,“你准备好了吗?”
金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第二夜,结束了。
屋外的天,已经微微泛白。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清脆而响亮,像一把刀,划破了夜色的浓稠。
胭脂铺里,幽蓝的火光依旧跳动,冷香依旧弥漫。
金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师父的身影。
他知道,第三夜,将会是他此生最难熬的一夜。
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第三夜,是炼色的最后一夜。
月色比前两夜都要亮,亮得近乎锋利,像一块被磨得极薄的银片,贴在天幕上。月光从屋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地上,与炭盆里幽蓝的火光交织,形成一片冷白与幽蓝纠缠的光。
炭盆里的金箔燃烧得比前两夜更旺,幽蓝的火焰几乎要窜起半尺高,火舌舔着空气,发出细密的“噼啪”声。那些冷香被火焰一逼,化作无数细小的金屑,在空中飞舞盘旋,像一群没有重量的金蝶。
金蝶越聚越多,渐渐凝成一只稍大些的金蝶,停在炭盆上方。它的翅膀上刻着无数细小的人脸,眉眼模糊,却都带着同一种神情——绝望。翅膀扇动时,那些人脸便会微微扭曲,像在无声地哭。
金兑坐在蒲团上,背依旧靠着冰冷的墙壁。他的脸色比前两夜更苍白,嘴唇干裂得像要裂开,左胁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没有包扎,任由那道伤口敞开着,像一扇不愿关上的门。
他知道,今夜之后,他要么活下去,要么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