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曾是少府监的总领铸官,一生痴迷铸钱,认为钱币不仅是流通之物,更有魂魄。所谓“铸魂”秘术,便是以金箔包裹一粒开元通宝,种入铸官的血肉之中,让铸出的钱币更具灵性,也让铸官的技艺愈发精湛。
他二十岁生辰那天,师父亲手将那枚金种埋入他的左胁。那天工坊里很安静,只有熔炉里的火焰偶尔发出“噼啪”声。师父拍着他的肩膀,说:“金种入体,钱魂相伴。你要记住,铸钱是为天下,不是为一己之私。”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将来一定能成为长安城最有名的铸官。他把师父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却在后来的日子里,一点点亲手撕碎。
他开始私铸钱币,用掺了铅的劣质铜料,铸出一批又一批假钱。那些钱流入市井,坑害了无数百姓,而他却用这些钱换来了一窖又一窖的黄金。每当夜深人静,他躺在堆满黄金的地窖里,听着金币相互碰撞的声音,总会觉得左胁隐隐作痛。
那痛,不是刀割,也不是火烧,而是一种缓慢的、钝重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像有一根细细的金线,一头系在他的骨头上,另一头系在师父失望的眼神里。
他知道,那是愧疚。
也是报应。
女子把金刀递给他。
刀柄入手冰凉,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度,像活物的皮肤。刀背的倒刺轻轻刮过他的掌心,留下细细的红痕,渗出血珠。血珠落在刀柄的缠枝莲纹上,竟像被花纹吸收了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金兑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金刀,刀尖朝下,对准了自己的左胁。
那里没有伤口,却比任何伤口都更疼。
他闭上眼睛,手腕微微用力。
刀背的倒刺先碰到皮肤,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去。他浑身一颤,牙关紧咬,几乎要叫出声来。但他没有停,而是继续往下压。
倒刺划破皮肤,带出一串细密的血珠。血珠没有滴落,而是顺着倒刺缓缓往上爬,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金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它从刀尖一路爬到刀柄,再顺着他的手臂,钻进他的骨头里。
他的左胁开始发烫,像有一团火在里面燃烧。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他浑身发抖,却又让他觉得异常清醒。
他看见了师父。
不是现在的师父,而是十年前的那个。那时师父还没有那么多白发,眼神清亮,笑容温和。他站在熔炉旁,看着他铸出第一枚“金氏钱”,眼里满是欣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兑儿,记住,钱是给天下人用的。”师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清晰得仿佛就站在他面前,“你若敢用手中的技艺害人,迟早会害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