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婆子冲进来,开始翻箱倒柜。衣裳被扔在地上,妆奁被掀翻,首饰散了一地。柳丝丝静静看着,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像是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最后,一个婆子在床底的暗格里,找到了那只羊脂玉盒。
“夫人,您看这个!”
赵氏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那股清冽的梅香幽幽飘散。她皱了皱眉,这香气她从未闻过,不是寻常胭脂的甜腻,倒有几分邪门。
“这是什么?”她问柳丝丝。
柳丝丝缓缓开口,声音平板:“胭脂。”
“胭脂?”赵氏冷笑,“平康坊带来的吧?是不是用了什么妖术,才把老爷迷得神魂颠倒?”
她将盒子凑到鼻前,深深一嗅。那香气钻进鼻腔,直冲脑门,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看见了多年前那个被她害死的柳眉,站在雪地里,一身素衣,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她手一抖,盒子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盖子摔开,里头的膏体溅出来,乳白色,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妖物!”赵氏尖叫,“把这妖物给我扔出去!把这女人也给我赶出去!沈家容不得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
两个婆子上前来抓柳丝丝。她没反抗,任由她们架着,拖出了听雪轩,拖出了沈府,像扔一袋垃圾似的,扔在了后巷的泥地里。
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
柳丝丝坐在泥地里,一动不动。脸上沾了泥,身上沾了泥,可她不在意,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许久。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动作很慢,很机械,像一具提线木偶。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绾香阁回不去了,沈府进不去了,这偌大的长安城,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过熟悉的街巷,走过熙攘的市集,走过那些曾经灯火辉煌、如今却冷冷清清的勾栏瓦舍。天渐渐黑了,坊巷里亮起稀稀落落的灯火,可那些光,照不进她心里。
她走到城外,走进一片桃林。
桃花已经谢了,枝头结着青涩的果子,在夜色里像一颗颗小小的、沉默的眼睛。林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蛙鸣。
柳丝丝在一棵桃树下坐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她抬起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见天上稀疏的星子,一闪一闪的,冷冷的,远远的。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不见底的疲惫。这些年,她为了生存,为了报仇,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从良梦”,耗尽了一切心机,用尽了一切手段。可到头来,她还是什么都没得到,什么都没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