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片(二)

长安胭脂铺 橘月半 1195 字 2个月前

柳丝丝连忙起身跟了进去。

铺子里的景象,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四面无窗,只在墙角点着几盏油灯,灯油不是寻常的菜油或桐油,燃起来有股淡淡的腥甜味,混着雪香与朱砂气,形成一种古怪的、让人头晕的氛围。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上却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的粉末,踩上去悄无声息,只留下浅浅的脚印。粉末很细,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像是上等的妆粉,可那气味……柳丝丝仔细嗅了嗅,不是铅粉的甜腻,也不是珍珠粉的腥,而是一种更古怪的、类似石灰混着花香的味道。

最奇的是墙壁。

不是砖墙,也不是木板墙,而是一层叠一层的“冰”。不是真的冰,是某种半透明的、类似琉璃的材质,里头封着东西——是花。各种各样的花,梅花、桃花、杏花、梨花……每一朵都栩栩如生,花瓣舒展,花蕊分明,像是在盛开的瞬间被冻住了,永远停留在最美的时刻。冰层很厚,花朵在深处,灯光照上去时,冰晶折射,那些花便似活了过来,在冰里缓缓旋转,绽放,凋零……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铺子中央,一张长案横陈。

案木非檀非梨,而是一种暗沉沉的、带着水纹的木料,像是沉船里捞起的朽木,又在阴处晾了百年。案上整齐列着十数只胭脂匣,匣身皆以白玉雕成,雕着各种花卉纹路,纹路间填着细细的金粉,灯光一照,金粉流动,那些花便似在匣上游走,时开时合。

胭脂娘子走到案后,从底层取出一只瓷盒。

瓷盒是羊脂玉的,质地温润洁白,光下看时,隐隐透出肌肤般的纹理。盒盖雕着缠枝梅纹,梅花五瓣,瓣瓣分明,花蕊处嵌着一粒米粒大的冰晶,晶光清冷。盒身没有接缝,浑然一体,只在底部有个极小的凹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掐出来的。

“此物名‘桃花雪’。”胭脂娘子打开盒盖,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不是冰雪的冷,是那种深秋夜露的凉,混着梅花的幽香,“取腊月梅花蕊上初雪、三月桃花瓣上晨露、未嫁而殒的女子眉间血,以三昧真火炼制七七四十九日,再窖藏三年方成。能洗尽铅华,荡涤前尘。”

柳丝丝盯着盒内。膏体是半透明的乳白色,质地莹润如凝脂,光下看时,里头似有细碎的冰晶在流动,像冬日窗上的霜花。

“这膏……怎么用?”她的声音发紧。

“点在眉心。”胭脂娘子用银簪挑起一点膏体,那膏体在簪尖颤巍巍地悬着,不落,不化,像一滴凝住的泪,“每日晨起净面后点,点在眉心正中央。点一次,洗一层铅华;点两次,涤一段前尘;点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