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期被时差硬生生拉长的思念,全化作了肌肤相贴的缱绻。
简姝窝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常常觉得恍惚。
原来真的可以这样想念一个人,想念到连呼吸都想和他同频。
三天后两人才算缓过神,周霁按着早就做好的攻略,带她开启了六天的短途旅行。
他们坐红色双层巴士沿泰晤士河慢慢晃,他指着岸边的老建筑,低声讲每一栋背后的历史。
河面映着学院的尖顶与流云,风掀起她的长发,他站在船尾笑着伸手,替她将碎发拢到耳后。
去了科茨沃尔德的石砌小镇,住在爬满藤蔓的乡村民宿,清晨沿着开满野蔷薇的小路散步,露水打湿了鞋尖,他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很慢。
简姝常常耍赖,撒娇说走不动了,要他背着。
周霁讨了一记深吻,心甘情愿蹲下高大的身体,背起他心爱的女孩,继续往前走。
六天太短,短得像一场不愿醒的温柔梦。
简姝刻意不去想回国后的事,只一心一意贪恋着和他独处的时光。可越是临近归期,心底那点不安就越清晰。
她逃避了一整年的问题,等飞机落地京北,终究要面对。
回程的航班落地京北机场时,正是清晨。
简姝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地面越来越近的建筑轮廓,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取完行李往出口走,她脚步慢了半拍,轻轻拉了拉周霁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等下出去......我还是自己走吧。我叫了车,直接回学校。”
她怕一出去就撞见周父周母,怕场面难堪。
周霁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眉头微蹙,“为什么要分开走?”
他伸手重新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沉稳有力,“我爸妈在外面接机,正好,今天当着他们的面,把我们的事说清楚。”
简姝猛地抬眼,眼里带着点错愕:“你……”
“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周霁看着她,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语气放软了些,“这一年你不说,我也没问,是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以前我在国外,护不到你跟前,现在我回来了,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他顿了顿,眼神郑重得像在许下承诺:“出去吧。我跟他们坦白,我们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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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他没给她再犹豫的机会,握紧她的手,大步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出口处,周检一身正装站在最前面,神色沉稳;周夫人站在他身侧,气质依旧端方雅致,看见两人相牵的手并肩走来时,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终究顾着场合,没当场发作。
周霁牵着简姝站定在两人面前,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爸,妈,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简姝,我女朋友。这次回国稳定下来,我们打算订婚。”
但是往往天不遂人愿。
周霁回国后,和简姝失联了三天。
其实也不算失联,她知道周霁被关在周家,后来听爷爷说,周老爷子用拐杖打了他,下手不清。
简家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简姝和周霁交往四年了。
简老爷子了解周家的门风,且与周老爷子关系深厚,因此知道进入周家的门槛非常苛刻。
周霁,做朋友、当做人脉是顶顶好的,但是想要成为周家的媳妇,却如同深渊。
简姝在简宅的卧室里待了两天,最终狠下心,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周霁,我爱你。我不会藏着对你的感情,这不是我的风格。但现在,好像也到了和你说分手的时候了。你的前途无可限量,因为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同样,我的前路还在进行中,我们都不会成为彼此的绊脚石,相反,我们都要发光发亮。】
【很开心我的学生时代见过如此美丽的风景,很荣幸这样的风景值得我深刻地记一辈子。】
【周霁,我爱你,我们分手了。】
这个微信发出去后,她就果断地删掉了他的微信。
简姝前往慕尼黑工大继续攻读硕士。
这个决定,在周夫人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
爱情,不能阻止她前进的脚步,她的人生要靠自己。
-
去往慕尼黑的航班落地时,德国的风裹着湿冷的气息扑在脸上。
简姝从踏出机场的那一刻起,就刻意掐断了和国内大半的关联。
她退了所有沾着校园回忆的群聊,卸了校园论坛的 APP,连通讯录里那些可能会提及周霁的人,都默契地不再联系。
能联系上她的,除了父母,就是闺蜜李静。
李静最懂她的心思,电话里从来只讲周围的趣事,半句不提周霁的名字,半句不碰京大的传闻。
于是整整两年,简姝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名字,也没有半分关于他的消息。
仿佛那场热烈又仓促的初恋,连同京北的盛夏一起,都被她深深埋藏在心底。
慕尼黑的硕士课业远比预想中磨人。
德语授课的专业文献晦涩难懂,小组项目连轴转,她常常泡在图书馆到凌晨,一度累到在公寓的地毯上崩溃大哭。
可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从来不是学业本身。
抵达慕尼黑的一个月后,她在公寓卫生间的暖黄灯光下,看着验孕棒上清晰的两道杠,指尖冰凉地僵了很久。
是她和周霁的孩子。
伦敦酒店里缱绻的日夜,临走前那次失控的放纵,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撞进了她孤身一人的生活里。
犹豫过,挣扎过,可指尖抚上小腹的那一刻,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哪怕他们走不到最后,她也想把这个小生命留下来。
孕期反应最凶的那几个月,她一边抱着马桶吐,一边赶课程论文,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高明娟到底是疼女儿,得知消息后没多指责,只收拾了行李偷偷飞来慕尼黑,一待就是大半年。
从孕晚期陪到生产,又跟着她一起带襁褓里的小婴儿。夜里孩子哭闹,母女俩轮流起来哄。
白天简姝去上课,高明娟就和佣人在别墅里洗衣做饭,守着外孙。
简姝怀孕之后,怕打扰到合租的室友,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别墅。
她给儿子取名周则与,周岁后眉眼长开了些,鼻梁高挺,眼尾微垂,安静盯着人看的时候,那副沉静的小模样,像极了某个刻在她记忆深处的人。
简姝每次看着,都会失神好久。
-
周霁来慕尼黑,是带队参加一场国际公共政策论坛。
公派入职三年,他在系统内走得稳而快,这次出访是年度重要外事活动,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抵达酒店的第二天傍晚,会议间隙得空出来透气,他顺着街道往前走,想找家便利店买瓶水。
深秋的慕尼黑浸在橘色的落日里,街道两旁的梧桐落了满地金叶。
酒店对面的社区超市门口,人来人往,他脚步一顿,目光被一道熟悉的身影牢牢钉在了原地。
超市玻璃门推开,走出来的女人穿着浅驼色大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推着一辆儿童购物车。
车里坐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穿一身藏蓝色的小外套,手里攥着一袋小熊软糖,正低头认真地抠包装。
只一眼,周霁的呼吸就骤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