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退去后,下游早已面目全非。曾经肥沃的良田被厚厚的泥沙覆盖,寸草不生;错落的村落尽数被冲毁,只剩断壁残垣;无数百姓来不及逃生,葬身鱼腹,侥幸存活的人站在废墟之上,哭得撕心裂肺,四处都是流离失所的灾民,遍地哀嚎,满目疮痍,重现了多年前那场人间炼狱。
战场上更是凄惨,镇西军伤亡惨重,尸身顺着洪水散落各处,兵器辎重损失殆尽,金涛收拢残兵,清点之下,大军折损过半,再也无力发起攻势。
而陈琦的残兵虽得以保全,却也被困在高地,粮草断绝,进退两难。
许世昌虽暂时击退敌军,可麾下兵马也在突袭大坝与洪水余波中损失不少,更要面对灾民无尽的恨意与天下人的唾骂。
一场决堤,没有真正的胜者,只有生灵涂炭、满目疮痍。
金涛于茂兰河溃堤之夜,拼死突围至安全高地后,第一件事便是抹掉脸上混着血污的泥水,亲自起草急报。
案几被洪水冲击得摇摇欲坠,他挥笔如战,字字泣血,将战况的剧变、许世昌的疯狂决堤,以及下游已成泽国的惨状,一字不差地呈送青云城。
信使不敢有片刻耽搁,换马不换人,星夜兼程。
数日后,战报抵达御书房。彼时,大周皇帝周宁正满怀期许地等候着前线捷报,沙盘上,金涛的攻势早已如潮水般漫过茂兰河大营,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
内侍小心翼翼地将军报捧上,周宁接过,只扫了一眼标题,便觉一股寒意直冲脊椎。
他逐字逐句地读着,面色从最初的满怀期待,转为凝重,最终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当读到“许世昌炸坝决堤,茂兰河泛滥,下游生灵涂炭,军民百姓被卷无数”时,周宁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狠狠拍在紫檀木桌上。
名贵的砚台被震得滚落,摔得粉碎,墨汁四溅,晕染了沙盘上的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