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明白,镇北王不是怕了,而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一个选择的机会。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赵起的身上,那目光里有忐忑,有犹豫,更有藏不住的期待。
他们都在等,等这位镇守顺城的国公,能为他们,做出一个真正正确的选择。
七万铁骑缓缓后撤,烟尘渐落,荒原之上只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与马蹄印,顺城城墙上下,却依旧笼罩在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之中。
赵起站在城楼最高处,紧握的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周宁那番诛心之语,如同冰冷的针,一寸寸扎进他最不愿触碰的软肋,也扎进了整座顺城守军的心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变了。
不再是方才同仇敌忾、誓死卫国的坚定,取而代之的,是动摇、是不安、是藏在铠甲之下的惶恐与牵挂。
有人悄悄望向家乡的方向,有人低头摩挲着胸前冰冷的护心镜,有人低声与身旁同袍交谈,话语虽轻,却字字句句都飘进赵起耳中——
“家中老母亲还等着我回去……”
“我儿子刚出生,连面都没见过……”
“镇北王说的是实话,咱们死了,家就没了……”
这些细碎的声音,比周宁的千军万马更让赵起心烦意乱。
“闭嘴!”赵起猛地回身,厉声呵斥,“大敌当前,动摇军心者,军法处置!”
将士们瞬间噤声,可低垂的头颅、躲闪的眼神,早已将内心的挣扎暴露无遗。赵起看着这一幕,心中又痛又怒。
他一生忠勇,从无半分私心,可在周宁刻意的挑拨之下,他竟成了不顾将士死活、只为成全自己名声的冷血之人。
“国公,”身旁的副将犹豫许久,终究上前一步,低声劝道,“镇北王势大,我顺城守军不足三万,粮草也仅够半月……硬拼,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