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语掀开帘子往外看,远处善堂的屋顶还隐约可见,在暮色中沉默着,像一座小小的山。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在城外施粥,谢凛骑着马从城里赶来,身后跟着几车棉被棉衣。他翻身下马,和她站在一起时,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至今仍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时候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他在身边,她在身边,日子平淡却又充实。
可现在他在千里之外,她站在京城里,隔着山山水水,每一封带着无尽思念和牵挂的信,总是在相隔很久之后才得到回复。
林卿语把帘子放下,闭上眼。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一声,就像她此刻正在匀速跳动的心一样。
她伸出手,在昏暗的暮色中虚虚地握着。
夏日闷热的风从她的指缝间划过,沉重又滚烫。
孙夫人的帖子递到侯府时,林卿语正在看郁文涛留下的那张地图。
帖子写得很简单,说陈记粮行的陈掌柜想请林夫人喝茶,谈一谈粮草的事。
林卿语看着那张帖子,曲起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红叶,去查一查陈记粮行的底细。”
红叶应声去了,回来的时候带回一摞纸。
陈记粮行,遍布大宁朝十三省,总行设在京城,东家姓陈,往上三代都是粮商,口碑不差。
红叶还打听到一件事:陈记最近在争皇商的名头,对手是另外三家老牌商行,竞争激烈得很。
林卿语听完,把那些纸收好,对红叶道:“去回孙夫人,就说多谢她牵线,我明日就去拜访陈掌柜。”
见面约在陈记总行的后堂。
陈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圆脸小眼,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他见了林卿语,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得挑不出毛病:“世子夫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林卿语开门见山:“陈掌柜,我要买粮。你应该知道我前几天在筹款,所以也应该明白本次需要的数目不小,您能拿出多少?”
陈掌柜也不含糊,直接报了库存,又报了个价。末了加上一句:“世子夫人是孙夫人介绍来的,我给夫人打个九折。另外,运粮的车马人手,陈记一并出了。”
林卿语看着他那张笑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甘甜,回味悠长。她放下茶盏,笑了笑:“陈掌柜好大的手笔。只是我有个疑问,陈记给朝廷供粮,向来是十足十的价,怎么到了我这里,反倒打了折扣?”
陈掌柜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世子夫人说笑了。安平侯府为国征战,陈某虽是个商人,却也知忠君爱国。这点折扣,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