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依旧心存侥幸,依旧不想损耗自身实力。
青云宗主再度上前,微微拱手,语气依旧委婉,却带着拖延到底的坚定。
“道君大义,我等知晓。”
“只是此事关乎万族根基,关系太过重大,绝非我一人可以独断。”
“宗门长老、家族元老、王朝宗室,皆有规制礼法。仓促定策,恐内部人心不服,引发内乱。”
“可否宽限时日,容我等返回属地,召集高层商议,数年之后,再行定夺?”
这话一出,所有人瞬间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拖。
能拖则拖,能缓则缓。
今日不立规矩,今日不担责任。
拖到热度消散,拖到无人提及,拖到重建之事彻底搁置。
到最后,依旧是谁都不用出力,谁都不用牺牲,大家继续各自逍遥。
无数原本沉默的势力,瞬间再度纷纷附和。
“没错!此事太过仓促,需细细商议!”
“恳请道君宽限时日,容我等徐徐筹措!”
“贸然强制规制,恐激起万族不满,反生大乱!”
议事再度陷入彻底僵持。
明明摆在眼前的乱世危机,明明近在咫尺的覆灭祸患。
这群手握天下权柄的大人物,依旧沉溺私心,执迷不悟。
就在这僵局凝固、人心僵持、天下规制迟迟难定的瞬间——
遥远东南天际!
一道刺目至极的血色狼烟,轰然冲破云层,直插万里苍穹!
轰!
凄厉至极的紧急警报之声,穿透千里长空,撕裂圣山之上的凝滞空气,遥遥传至众人耳中!
血色冲天,警鸣刺耳!
全场所有人脸色瞬间骤变,齐刷刷转头望向东南方向!
一道狼狈至极、满身血污、浑身伤口的残破身影,拖着濒死之躯,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御空狂奔而来。
修士衣衫破碎,骨骼外露,浑身焦黑血烂,气息濒临断绝,重重砸落在祭坛之下的石阶之上,尘土四溅!
他撑着残破身躯,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嘶吼!
“报——!!”
“东南沧澜郡全线告急!!”
“浩劫残留戾气催生海量凶煞凶兽,围城屠戮!!”
“战后无数亡命散修、败逃魔修、乱世贼寇趁乱起兵,劫掠城池,屠杀百姓!!”
“沧澜郡城防崩裂,守军死伤殆尽,城内百万流民危在旦夕!!”
“防线即将彻底告破!恳请圣山速速派兵驰援!晚了!沧澜郡全城尽灭!!”
小主,
话音落下,那名报信修士脑袋一歪,直接晕厥过去,气若游丝。
整座圣山,死一般寂静。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刚刚还在推诿拖延、还在找借口自保、还在说缓缓休养、还在说仓促生乱的各方首领。
此刻全员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难堪至极。
停战仅仅三日!
浩劫落幕才三天!
他们还在圣山之上计较得失、算计利益、拖延规制、自私自保。
远方的城池,已经开始破灭!
远方的百姓,已经开始惨死!
远方的乱世祸端,已经彻底爆发!
姜念安眼神冰冷,扫视全场,声音带着彻骨寒意。
“停战三日,祸乱已生。”
“诸位还要拖延商议?还要徐徐休养?还要独善其身?”
“今日不立规,今日不担责。不出三月,天下遍地狼烟,处处沧澜郡!”
老狗嗤笑一声,满脸讥讽,看向一众面色难堪的宗主帝王。
“现在还想回去慢慢商量?等着战火烧到你们自家山门,烧到你们自家皇城,烧到你们子孙后代头上,再慢慢筹措粮草人力?”
一众大佬颜面尽失,张口无言,再也说不出半句推诿的借口。
事实摆在眼前,血淋淋的教训砸在面前。
再自私,再拖延,等待他们的,只有全员覆灭。
姜琳琳抬眸,望向东南冲天血色狼烟,白衣猎猎,眼神平静,却带着颠覆新时代的绝对决断。
她声音不大,却响彻天地,字字落定,再无转圜余地。
“无需再议。”
“天下重建法度,今日,立!”
“今日圣山定规,万族共遵。”
“凡愿遵规出力、共筑山河、安抚万民者,天道记功,新道庇护,灵脉复苏优先倾斜,天地气运加身。”
“凡阳奉阴违、刻意推诿、袖手旁观、坐视万民受难、拒不承担重建之责者——”
“新天道下,不予庇护,不赐气运,不录功德,不赦灾劫。”
话音落!
万丈金色天道荣光自她体内轰然炸开!
金光覆盖整座圣山,映照残破山河,照耀万千人心!
新时代的规矩!
新世界的奖惩!
今日,彻底落定!
而就在圣山之上人心震颤、万族抉择、天地定规的这一刻。
遥远天外,偏僻死寂的深谷之中。
那块封存着寂灭巨人残魂的漆黑巨石,表面密密麻麻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扩张!
咔嚓——!咔嚓——!
细碎的碎裂声在死寂山谷中不断响起。
漆黑石体深处,一缕极其古老、极其阴森、极其庞大的幽暗意识,缓缓苏醒。
它透过石缝,遥遥凝望万里之外的圣山方向。
注视着那场人心博弈,注视着那场万族对峙。
它不慌不急,不怒不躁。
它不需要出手。
它只需静静看着。
看着这群心怀私心的万族首领,互相猜忌,互相推诿,互相算计。
看着这新生的天道新世界,从人心内部,自行腐烂,自行崩坏,自行大乱。
残石之内,幽暗意识轻轻呢喃,带着跨越纪元的冰冷嘲弄。
“人心私,则天下乱。”
“这一世,依旧如此。”
“你们慢慢争,慢慢算,慢慢耗。”
“我等你们,自毁山河。”
“我等这片天地,自行覆灭。”
新的大乱根苗,已然深埋。
圣山之上的抉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