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看着两人见了礼,便开口道,

“都坐吧,婉茹,你坐母亲这边来。”

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

周婉茹依言坐下,目光始终低垂着,落在自己膝前的裙面上,不曾抬起。

茶过三巡,气氛渐渐松泛了些。

白氏与林静友的嬷嬷说着些家常话,偶尔将话题引到林静友身上,问几句他的学问和见识。

林静友渐渐不那么紧张了,说话也流畅了些。

他谈起船厂里的一些见闻,说起近日在学的榫卯技艺,虽然言辞朴素,但能听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白氏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追问一句,目光却时不时地掠过女儿的面庞。

周婉茹始终安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盏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却像是穿透了茶盏,落在某个遥远的,看不见的地方。

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白氏看了看天色,起身道,

“今日便先到这儿吧,林公子在船厂事务繁忙,我们也不多叨扰了。”

林静友和他的嬷嬷也连忙起身。

嬷嬷满脸堆笑,

“白夫人太客气了,能得夫人召见,是我们公子的福分。”

一番客套之后,林静友和嬷嬷先行告辞,下楼去了。

雅间里只剩下白氏母女和杏儿。

白氏坐回座位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盏,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觉得如何?”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周婉茹知道母亲在问什么。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轻轻说了一句,

“女儿但凭母亲做主。”

白氏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她将茶盏放下,目光落在窗外街景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也缓了些,带着一种只有母女独处时才会流露的坦诚。

“婉茹,你以为母亲是急着把你嫁出去么?”

周婉茹没有抬头,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白氏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了下去,

“周记布庄在外头看着风光,可你心里应当清楚,那不过是表面光鲜罢了,

你爹是个什么人你清楚,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这些年若不是我在里头撑着,周记早被东街那几家蚕食干净了,

可我也总有撑不动的一天。”

她目光落在女儿低垂的眉眼上,

“林静友这孩子,我今日是头一回见,人还算本分,说话虽有些拘谨,但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性子,

他家里是松江府做船料的,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在造船这行当里有根基,

可他家底不厚,空有技术和门路,缺的是银钱和底气。”

白氏说到这里,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了,

“而咱们家,缺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