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声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回信:“海记住了。每一个声音,它都记住了。”

那年秋天,纪念站来了一群人。他们是从一个叫喊海村的地方来的,二十几个人,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孩子。领队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站在海边,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长。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其他人也跟着喊。声音此起彼伏,在海面上回荡。

阿声站在那里,听着。他听出了很多意思。有喊平安的,有喊丰收的,有喊人回来的。海没有回答。但它用浪花回应了。浪花比平时高了一些,像是也在喊。

那年冬天,阿声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男人写的,字迹很乱:“阿声,你好。我是渔民。每年出海前,都会对着海喊一声。不是喊什么,就是喊。喊完了,心里踏实。今年我不出海了,退休了。但还是想喊。”

阿声把信放在窗台上,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回信:“喊吧。海在听。”

那年春天,阿声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喊海的声音录下来,寄给那些不能喊的人。不是用磁带,而是用电话。他在纪念站装了一部电话,号码公布出去。谁想喊海,就打电话来。他拿着话筒,对着海,让电话那头的人听到海浪声。有些人会喊,有些人不说话,有些人只是哭。他都听着。

有一天,一个老人打电话来。他说:“我年轻的时候,喊了一辈子海。现在躺在病床上,喊不动了。你把话筒对着海,让我听听。”阿声把话筒伸出窗外,对着海。老人听了一会儿,说:“够了。它还在。”然后挂了。

那年夏天,阿声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小男孩写的,字歪歪扭扭:“阿声哥哥,我打电话来了。你让我喊,我不敢。后来你走了,我自己对着电话喊了一声。很小声。不知道海听到了没有。”

阿声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回信:“听到了。再小的声音,海也能听到。”

那年秋天,阿声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女人写的,字迹很轻:“阿声,你好。我丈夫出海,再也没回来。每年他的生日,我都会去海边喊他的名字。喊很多遍。今年我病了,去不了了。你替我喊一声,好不好?”

阿声拿着信,走到海边。他深吸一口气,喊了一个名字。声音很大,传得很远。他喊了三遍。然后站在那里,听着浪花的声音。浪花比平时高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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