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后来郑老头走了。后来李卫东走了。后来那些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一个一个都走了。就剩我。”
他抬起手,指着窗外那片深蓝,手指抖得厉害。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走吗?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我答应过你。在那个晚上,在潜航器沉下去之前,你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平复情绪。
“你说:‘活着回来。’”
陈薇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活着回来了。但你没回来。”王海的声音已经彻底哽咽,“你让我活着,我就活着。活到现在。活到九十三。活到所有人都走了,只剩我一个。”
他垂下头,肩膀剧烈地抽动。没有声音,但陈薇知道他在哭。
窗台上的残片,依旧沉寂。
王海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不说话,不动,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他看了六十多年的海。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海平面,将最后的光芒洒进房间,洒在他苍老的脸上,洒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一个小时整,他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窗前。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枚残片。
“老陈。”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你可能听不到。但我还是想说——”
他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让我活着。”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窗外那片深蓝,敬了一个军礼。
那个礼很慢,很抖,但他坚持着,把手举到额边,保持了很久很久。
残片依旧沉默。
王海缓缓放下手,转过身,看着陈薇。他走过来,用那只刚刚敬过礼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孩子,”他说,“替我守着。”
陈薇看着他,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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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老人笑——苍老的、疲惫的、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释然的笑。
然后,他走了。
陈薇站在窗前,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尽头,看着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海平面上,看着那枚始终沉默的残片。
她抬起手,按在残片上。
“我会替你守着。”她轻声说,对着窗外那片深蓝,对着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对着那些一个一个离开的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