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那座孤坟轰然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石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
石阶很长,走了很久,也走不到底。
很暗,但是依稀能够看到这符文,终于,走到一处,变宽了些,前面是一道门。
门口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摆放着一具人一般大小的木偶。
木偶下面摆放着绣花鞋,嫁衣,发簪,玉镯,镜子,剪刀,骨梳,一共七样,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不灭的灵魂,气息邪恶而又旺盛。
秦云微微眯眼,看向木偶,心神仿佛被吸入其中,天旋地转。
...
陆昭颜,生于研城东三十里外的陆家庄。
那年夏天雨水多,她娘在灶房里忙活时突然破了羊水,血流了一地。
接生婆赶来时,孩子已经露了头,折腾到后半夜,才听见一声猫叫似的啼哭。
“是个丫头。”
她爹听见这话,冷哼一声,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出了门,只听见隐隐约约带着怒气的低吼:
“赔钱货!”
她娘躺在血污里,望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叹了口气,眼里没什么喜色,只有疲惫和一丝说不清的…失望。
陆昭颜长到三岁,没被她爹抱过一次,从她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
那三个字,陆昭颜听了一辈子。
鸡蛋是哥哥的,肉是哥哥的,过年做新衣裳是哥哥的,她穿的是娘当年的旧衣服改的,补丁摞补丁,洗得发白。
“丫头片子,能干活就行,穿那么好干啥?”
她爹总是这么说,她娘也不吭声,只是低头纳鞋底,纳了一双又一双,全是哥哥的。
陆昭颜五岁就开始干活,河边洗衣、搭着板凳做饭、喂鸡、砍柴背柴,样样都得干。
她比同龄的孩子矮一截,瘦得跟麻秆似的,脸上灰扑扑的,手上全是冻疮裂的口子。
七岁那年,她砍柴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血流不止。
她咬着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回到家,裤腿都染红了,她娘正在灶房给哥哥煮醪糟鸡蛋,头都没回:
“自己去井边洗洗,别弄脏了家里。”
陆昭颜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锅里翻滚的鸡蛋,看着哥哥坐在灶台边美滋滋地等着吃,看着自己膝盖上还在渗血的口子。
那个“家”字仿佛一根利刺扎在心里,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像是这家的孩子。
她像是那耕地的牛,只是个干活的牲口,是个将来要嫁出去换彩礼的物件,是个多余的。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