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它们即将进入跃迁状态时,守望者再次开口。这次,它的声音里有了一种几乎可以称为……感慨的情绪。
“逆鳞的司天辰。”
司天辰抬头。
“在过去的五十万年里,园丁协会修剪过七百四十三个文明。”守望者说,“其中六百零八个,在被修剪时已经失去了所有希望,只是在等待终结。一百二十七个,在绝望中试图反抗,但反抗只是徒劳的挣扎。只有八个……像暮光文明这样,在最后一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它停顿,似乎在回忆。
“那八个文明中,有六个最终依然灭亡了——不是因为我们的修剪,而是因为他们选择的路本身就通向悬崖。一个文明成功存活,但付出了我们无法理解的代价。还有一个……我们失去了它的踪迹。”
“现在,暮光文明成为了第九个。”守望者的声音变得复杂,“而你们,是促成这一切的变量。”
“我想知道……”它问出了也许是五十万年来,园丁协会第一次提出的真正问题,“你们为什么这么做?明知不可能真正拯救,明知自己也会陷入危险,明知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延迟不可避免的悲剧?”
司天辰思考了很久。
他看向他的团队:伤痕累累但依然活着的同伴。他看向舷窗外,看向那颗正在远去的暮光行星,看向已经消失在天际的“远航之梦号”。他回想起寂静回廊的绝望,锈蚀星河的血战,星陨熔炉的审判,以及成为播种人的誓言。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园丁协会永远无法用成本模型计算的答案:
“因为有些事情,不是用‘值不值得’来衡量的。”
“因为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活多久,而在于怎么活。”
“因为一个文明——哪怕是最渺小的文明——有权利在最后时刻,选择自己的梦,哪怕是噩梦。”
“而我们,”司天辰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只是相信每个生命都有这个权利。并且愿意为这个信念,付出代价。”
长时间的沉默。
园丁舰队的能量脉动出现了一丝紊乱——微小到几乎检测不到,但确实存在。
“无法理解。”最终,守望者说,“但数据已记录。我们会持续观察,观察你们选择的道路会将你们引向何方,观察暮光文明的双生实验能否存活,观察混沌……最终是创造新秩序,还是吞噬一切。”
“在最终答案揭晓前……”
“再会了,逆鳞。”
“但愿下次见面时,你们没有成为我们必须净化的瘟疫之源。”
通讯切断。
六艘园丁飞船同时开始跃迁准备。它们的船体变得半透明,像是要融入虚空。能量波动逐渐增强,但没有攻击性的意味,只是在构建跃迁通道。
就在它们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