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清音每说一桩,石重岳的脸色就阴沉一分,他身后侍立的两位长老也面露怒容,却又无法立刻反驳,因为岳清音所说,基本属实。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更加凝重,直视石重岳,仿佛要看穿他内心的想法:“而最令我宗担忧,乃至感到恐惧的,是贵家族近期试图在地元核心外围布设的‘导引归元阵’!”
“地元核心乃万山祖脉几大气眼之一,牵一发而动全身!其内地气磅礴,法则交织,玄奥莫测。如今其自行异动,本就凶险难测,天机混沌。尔等不想着如何疏导安抚,竟还想以这等强行汇聚、引导地气的霸道阵法,妄图将核心之力纳为己用?此举无异于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倾倒猛火油,在蓄满洪水的堤坝上凿孔引流!绝非稳定之举,而是疯狂的自杀行为!”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痛心疾首:“此阵一旦成功布设并引动,极有可能撕裂本就因异动而脆弱的地脉平衡,引发的将不是简单的山崩地裂,而是更大规模、更难以预测的地煞喷发、地脉错位!届时,恐怕不止是磐石古城,整个万山祖脉西侧外围,都将陷入一场浩劫!亿万生灵涂炭,灵机衰退,这片大地可能需要数百年甚至更久才能恢复生机!石家主,过度索取,逆天而行,绝非长久之道,终将引火烧身,自食其果!我宗恳请,不,是要求石家,立即停止上述所有危险行为,并共同商讨补救之前过错之法!”
岳清音一番话语,引据现实,直指要害,将石家为了利益而罔顾地脉平衡、危及众生安危的行为揭露无遗。她语气虽然依旧保持着克制与平和,但其中的问责之意、守护之心以及对未来的忧惧,却重若千钧,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林羽默默听着,心中对这位后土宗使者不由得生出一丝敬意。他能感觉到,岳清音所言非虚,其心纯粹,确是为了守护这片大地及其上的生灵。这与石家那种纯粹功利、弱肉强食的理念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体内那源自厚土圣剑的感应,在岳清音阐述后土宗理念时,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和亲和了一些。
“荒谬!一派胡言!”
石重岳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面,坚硬的暖玉石桌瞬间布满裂纹,他豁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狂暴的土系威压,如同山岳倾覆般压向岳清音!
“岳清音!你后土宗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真当我石家是泥捏的不成?!”他声如洪钟,震得厅内梁柱嗡嗡作响,“地脉之力,蕴藏于山川大地,乃是天地生成,无主之物!修士逆天争命,汲取天地灵气,挖掘矿藏瑰宝以壮大自身,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此乃天地至理!”
他大手一挥,指着厅外连绵的群山,语气激昂:“我石家世代居住于此,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开采矿脉,引导地气,不过是为了家族延续,子弟修行!是为了在这残酷的修真界争得一席之地!难道要我们守着宝山饿死?守着力量不用,任人宰割不成?”
他目光锐利地逼视岳清音,语气充满了讥讽:“你说我们过度开采?导致地气紊乱?简直是危言耸听,妇人之仁!地脉磅礴,自有其恢弘气象与恢复之力!些许动荡,不过是地气自然流转、新陈代谢之象!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些灵田枯竭,妖兽袭人,不过是变革中难免的阵痛!优胜劣汰,本就是自然法则的一部分!”
“至于那‘导引归元阵’!”石重岳语气斩钉截铁,“更是为了应对此次异动,汇聚地气,稳定核心,化狂暴之力为有序之力,避免更大灾害的不得已而为之的壮举!你后土宗空谈‘顺应自然’,可知这‘自然’之中也包含着狂暴的天灾,无尽的毁灭?可知这修真界的‘自然’,就是强者为尊,落后就要挨打?我等修士,若不能利用一切资源,抓住一切机遇勇猛精进,与那山间茹毛饮血、朝不保夕的野兽何异?!”
他向前踏出一步,气势更盛,声音如同宣誓:“唯有不断壮大自身,拥有足以镇压一切、守护一方安宁的绝对力量,才是真正的正道,才是对这片生养我等土地最好的回报!而不是像你们后土宗一样,龟缩一隅,空谈什么虚无缥缈的‘共存共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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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重岳这番话,铿锵有力,代表了修真界中主流的、也是更为激进现实的资源利用观和生存哲学。将发展与破坏、强大与代价直接挂钩,与后土宗那种倾向于可持续、调和、守护的理念,形成了尖锐不可调和的对立。
两位石家长老也适时地释放出元婴期的威压,虽不如石重岳磅礴,却也如同两座小山,叠加在一起,共同压制着岳清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