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祖母在收拾院子呢。”陈景明笑了,眼眶却红了。他小时候总嫌祖母扫院子吵,如今想听这“沙沙”声,却只能在梦里。
修宅的日子里,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白天砌好的墙,夜里会莫名多出块旧砖;王二放在窗台上的瓦刀,第二天准会出现在厨房的灶台上;最怪的是,每天清晨,陈景明睡的厢房门口,总会摆着双布鞋,鞋面上绣着朵褪色的海棠,是祖母最爱的花样。
“这鞋……”王二看着布鞋,脸色发白。他认得,这是当年陈老太太常穿的那双,下葬时明明一起埋了。
陈景明却不害怕,他把布鞋收好,放在樟木箱里,就像小时候祖母给他收压岁钱那样仔细。“她是怕我冻着。”他对王二说,“我小时候总爱光着脚在院里跑,她天天追着我穿鞋。”
这天夜里,雨下得格外大,雷声把房梁上的灰尘都震了下来。陈景明被冻醒,发现身上盖着的棉被不知何时被换成了件旧棉袍,棉袍的领口绣着个“陈”字,针脚歪歪扭扭的,是祖母的手艺。
他披上棉袍走出厢房,看见院里的老梨树下,站着个佝偻的身影,正举着油纸伞,往树干上绑草绳——那是祖母每年冬天都会做的事,说给老树“穿棉袄”,来年才能结更多的梨。
“奶奶。”陈景明轻声喊了句。
身影猛地一颤,缓缓转过身。月光穿过雨幕,照亮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里的浑浊慢慢褪去,露出当年慈爱的光。“明儿,你咋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关外口音,跟陈景明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我回来陪您。”陈景明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我爹走后,我就该回来的,让您一个人守着宅子,是孙儿不孝。”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他的头,指尖的温度竟带着点暖意。“不怪你,路远。”她指了指东厢房,“你小时候的木马还在呢,我天天擦,就盼着你回来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