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事实上,考虑到你目前的情况,一些基础训练很快就会开始。比如,熟悉基金会为前线非战斗人员配备的标准支援装备。”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评估室的门滑开,一名技术人员推进来一个便携式装备柜。柜门打开,里面整齐陈列着数件物品。
一件看似普通的深灰色连体服,材质特殊,触手微凉而有韧性。“基础防护服,抗割裂、耐一定程度能量冲刷,内置温度调节和基础生命监测。”
一块厚重的、表盘复杂的战术手表。“多功能环境监测与通讯仪,可检测辐射、毒气、异常能量残留,短程加密通讯,集成隐蔽摄像头和应急定位。”
一副造型轻便的茶色护目镜。“广谱视觉增强与防护镜,可在弱光、强光、烟雾环境下提供视觉辅助,并过滤部分有害光谱及强闪光。”
一个巴掌大的、类似老式对讲机的黑色设备。“定向声波驱散器,可发射非致命性高频声波,干扰或驱离人类、动物及部分对声音敏感的低威胁异常实体。”
以及一个小巧的医疗包,里面除了常规急救物品,还有几支标注着“镇静/清醒”、“抗毒”、“止血促凝”的自动注射器,和一小瓶喷雾状的“认知干扰缓冲剂”(标签注明:用于抵御轻微精神冲击或认知污染引发的眩晕、幻觉)。
“这些是标准配置的一部分,用于保障非战斗人员在可能遭遇危险环境时的基本生存和撤离能力。”马库斯示意莉娜可以查看,“如何使用它们,如何在危机中保持冷静、收集信息、并及时呼叫支援,是你最初训练的主要内容。你的定位是‘眼睛’和‘大脑’,不是‘拳头’。”
莉娜拿起那块沉重的战术手表,感受着它冰冷的质感。这些装备,与之前那个生锈的、充满不祥感的音乐盒截然不同。它们冰冷、高效、充满科技感,代表着一种秩序化的、系统性的保护(或者说控制)。穿上它们,使用它们,意味着她将正式踏入“基金会”这个庞大机器内部,成为一个微小的、但具有特定功能的齿轮。
“如果……我接受了,”她放下手表,看向马库斯,眼神复杂,“关于那个音乐盒……你们会怎么处理它?‘收藏家’不会善罢甘休,对吧?还有,它……真的能对‘已死之物’使用吗?”
马库斯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哪些信息可以透露。
“P-089-Q将被送入‘欧米茄’级保管库,那是我们最高级别的收容设施之一,位于地下极深处,有多重物理、能量和概念层面的隔离。‘收藏家’想要强攻那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们的觊觎永远不会停止,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时刻警惕。”他缓缓说道,“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这是基金会内部最高机密之一,但你有权知道,因为它与你息息相关,也解释了为何各方如此疯狂。”
他操作了一下控制面板,评估室的灯光暗了下来,一副全息星图般复杂、交织着无数光线和符号的动态图谱出现在空中中心,图谱的核心,是一个不断在“生”与“死”两种符号间闪烁、叠加的模糊光点。
“根据我们最顶尖的理论团队分析,以及极其有限、代价高昂的禁忌实验数据推演,‘薛定谔的猫’类神器的本质,并非‘裁决生死’,而是对‘存在状态’的‘观测性干预’。”马库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它需要一个‘观测目标’,一个‘存在基底’。这个基底,可以是活体,也可以是……刚刚失去生命、生物信息尚未完全消散的躯体,甚至是保存完好的遗骸、化石,或者强烈意识执念的残留。”
莉娜的呼吸屏住了。
“理论上,”马库斯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只要‘存在’的信息未被时间或熵彻底抹去,只要你能提供一个足够明确的‘观测定义’(比如,指定其‘死因’为‘已死亡’),并支付相应的生命代价作为‘观测能量’……这个盒子,有可能将‘已死’的状态,与‘存活’的可能性进行叠加,并通过观测,尝试令其坍缩向‘存活’一侧。”
“这就是‘复活’的禁忌理论。也是‘收藏家’和一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疯狂者,对其梦寐以求的真正原因。对他们而言,消耗几十、几百条人命作为‘观测代价’,去尝试复活一具远古巨兽的化石,或是某个早已死去的帝王、天才、甚至神话生物……是完全‘合理’的买卖。一次不成功,就再试一次,总有一次,概率的天平会倒向‘生’。”
全息图谱上,代表“生”的光芒,偶尔会微弱地压过“死”,但随即又陷入混沌的叠加态。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极端理想化的模型。”马库斯关闭了图谱,灯光恢复,“现实要残酷和复杂亿万倍。‘复活’的产物,更大可能是无法理解的怪物、瞬间崩溃的悖论、或是引发局部现实结构撕裂的灾难。历史上寥寥几次疑似尝试,都以试验者全体暴毙、引发区域性生态或认知灾难告终。但……理论的可能性,就足以让某些疯子飞蛾扑火。”
他看向莉娜,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这就是你曾经握在手中的东西所代表的真正重量。它不是玩具,不是医学奇迹的捷径。它是一个可能撬动生死铁律、释放出无人能预料后果的概念杠杆。你用它救了猫,是幸运,也是极度危险的侥幸。如果你用它对准你母亲……”
他没有说完,但莉娜已经懂了。那不仅是赌博,更可能是在打开一扇连向深渊、再也无法关闭的门。
寒意,透彻骨髓的寒意,包裹了她。她无比庆幸,庆幸音乐盒被夺走了,庆幸自己没有在绝望和冲动下,做出那个可能毁灭一切的决定。
“我明白了。”她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深深的疲惫。